又歇息了一日，喝下兩碗濃濃的草藥，江知意感覺身上終于有了些力氣。

她堅持要下床走走，秦婉娘拗不過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女兒，慢慢走出了那間昏暗的臥房。

此時正是清晨，陽光灑在**的小院里，驅散了連日陰雨帶來的潮濕。

院子比江知意想象的要大些，泥土地面掃得干干凈凈。

一側是并排的幾間土坯茅草屋，另一側是夯實的土墻圍起來的廚房和雜物棚。

院角種著幾棵蔥郁的果樹，幾只母雞正悠閑地啄食。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低著頭，專注地修補一個破了的籮筐。

他動作有些笨拙，但十分認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憨厚質樸的臉，看到江知意，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帶著點局促的笑容。

“意丫頭能下地了？

好，好，好了就好。”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語氣帶著莊稼人特有的實在。

這是大伯江守忠。

“謝謝大伯掛心。”

江知意根據記憶，輕聲回應，并微微屈膝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哎，自家人，不講這些虛禮。”

江守忠擺擺手，又低下頭繼續忙活手里的活計，似乎不太擅長跟人寒暄。

這時，廚房里走出一個端著木盆的婦人，身形壯實，臉上帶著操勞的痕跡，腰間系著圍裙。

她看到江知意，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語氣平淡地說：“弟妹，意丫頭病剛好，別在風口站久了。

灶上還溫著粥，餓了就去吃。”

這是大伯母江王氏。

她的話聽起來是關心，但語氣里透著疏離和一種日積月累的勞累。

“知道了，大嫂，我們這就回屋。”

秦婉娘溫順地應著，輕輕拉了拉女兒的袖子。

就在這時，一個七八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孩像陣風一樣從屋里跑出來，差點撞到江知意身上，被秦婉娘及時扶住。

“哎呀！

意姐姐你病好啦？”

小女孩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好奇和天真。

這是大伯的小女兒，江知意的堂妹江知晴。

“嗯，好多了。”

江知意對著這純真的笑臉，心情也輕松了些。

“太好了！

那你是不是可以跟我一起去挖野菜了？

后山筍子也該冒頭了！”

江知晴興奮地說。

“晴丫頭，別纏著你姐姐，她剛好，還得養著呢！”

江王氏在廚房門口揚聲喊道，語氣帶著些許不耐。

江知晴吐了吐舌頭，跑開了。

秦婉娘扶著江知意在院子里慢慢走著，低聲給她介紹：“那邊是你祖父祖母住的正屋，旁邊那間亮堂些的，是你二伯一家回來時住的。

你祖父一早就去村里社學那邊了，說是要整理書籍……”正說著，西廂房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細布衣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婦人走了出來，正是二伯母江周氏。

她看到院中的江知意母女，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容：“喲，意丫頭這是大好了？

真是菩薩保佑。

看著氣色還是弱了些，可得仔細將養著，別再費錢了……哦，我是說，別再受罪了。”

她話里的機鋒，江知意聽得明白。

她只是微微低頭，做出乖巧的模樣：“勞二伯母掛心了。”

江周氏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沒再說什么，扭身朝廚房走去，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大嫂，今早的咸菜是不是沒拌香油？

吃起來寡淡得很……”秦婉娘輕輕嘆了口氣，扶著江知意想回屋。

這時，院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半舊青衫、身形清瘦、面容嚴肅的老者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幾卷書。

他目光掃過院子，最后落在江知意身上，眼神銳利，帶著審視。

江知意心下一凜，知道這便是一家之主，她的祖父江繼業了。

她連忙站首身體，垂下眼眸，恭敬地喚道：“祖父。”

江繼業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沉穩：“既己無大礙，便不可荒廢時日。

現下你身體還需將養將養，雖做不得活，平日可早晚間溫習《女誡》、《千字文》，明些事理。”

“是，孫女記下了。”

江知意恭敬應答。

她知道，在這個家里，祖父的態度至關重要。

自己表現的好學上進一些，絕對可以讓祖父對自己青眼相待。

陽光漸漸升高，小院里的雞鳴、人語、勞作聲交織在一起，畫出了一幅真實無比的古代農家清晨畫卷。

江知意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這個家，有憨厚，有計較，有天真，有嚴厲，更有母親無微不至的關愛。

而她，江知意，己經準備好要在這里，為自己和母親，掙出一片天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