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10年，夏天開始的時候
顧聽第一次注意到林越，是因為一只蟬。
那是2010年6月的尾巴，高二下學期快結束了，天氣熱得像蒸籠。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吹出來的全是熱風，班里四十多號人昏昏欲睡。
顧聽靠窗坐，正百無聊賴地轉筆，一只蟬突然從窗外飛進來，直直撞在她腦門上，然后翻著肚皮掉在了她的數學卷子上。
她低頭，和那只半死不活的蟬對視了三秒。
“你也是被數學題難死的？”她小聲說。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顧聽回頭。
后排靠角落的位置，一個穿著白色舊T恤的男生正低著頭看書，只露出半張側臉。光線從窗戶斜照進來，打在他微微卷翹的睫毛上，好看得不講道理。
他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
那雙眼睛很黑很亮，像山里的深潭，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顧聽迅速轉回頭，耳朵燒得厲害。
“剛才誰笑了？”同桌周漾湊過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是不是林越？你是不是看林越了？”
“林越？”
“你不是吧？林越你都不知道？高三復讀的，上學期從一中轉來的，長得巨好看，成績巨好，就是不怎么說話。”周漾壓低聲音，“我們班一半女生暗戀他，另一半假裝不暗戀。”
顧聽面無表情地在數學卷子上寫下“解”字，然后發現后面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那一半假裝不暗戀的，包括你嗎？”她頭也不抬。
周漾噎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承認：“包括我。但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就是暗戀他。你幫我遞個情書？”
“不幫。”
“為什么？！”
顧聽終于抬起頭，看了看后排那個低頭看書的男生，又看了看窗外叫得撕心裂肺的蟬。
“因為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哪種人？”
顧聽沒回答。她只是覺得，那種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的人，一定在心里裝了很多東西。情書遞過去，不是打擾，是冒犯。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越在她轉回頭之后，抬起眼睛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她的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頸。那只被她念叨過的蟬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撿起來，放在窗臺上，翅膀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