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上）------------------------------------------。，聽著隔壁老**的京劇聲。《****》，咿咿呀呀的，像某種哀鳴。她以前覺得煩，現在覺得——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聽了。。"小夏啊。"房東的聲音帶著云城特有的慵懶，"房租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張阿姨。"夏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能不能再寬限一個月？我剛找到新工作，下個月發工資就交。"。"小夏，不是阿姨不近人情。你也知道，現在云城的房子緊俏得很。隔壁老**愿意出兩千二租我這間，我都還沒答應呢。"。比她現在的一千五多了七百。，指節發白。"我……我再想想。""行。你盡快啊。最遲這周末。要么交錢，要么搬。"。夏知坐在床邊，看著這間住了四年的房間。二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一臺二手空調。墻上有她貼的海報，是大學時和沈讓一起看的電影——《春光乍泄》。。像她的生活，正在一點點剝落。。不是準備搬——是看看有多少可以變賣的。衣服？大多是**貨，二手平臺賣不了幾個錢。書？專業書和小說，也許能賣幾百。電腦？不能賣。她還要靠它寫稿賺錢。。最底層有一個鐵盒。她拿出來，打開。里面是一疊照片。
她和沈讓的合照。在云橋。在圖書館。在出租屋天臺上。照片里的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月牙，靠在他肩上。照片里的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云城的春天——雖然云城沒有春天。
她拿起一張。背面有字，是沈讓寫的——
"給知知，我的春天。2019.4.1"
二零一九年。四年前。那時他們大三，以為未來無限大。
她把照片放回去。鐵盒鎖好。塞回衣柜最底層。
不能賣。這些不能賣。這是她僅剩的，關于春天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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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開始找房子。
貝殼、鏈家、58同城——所有租房APP都下了。篩選條件：月租一千以下，單間，地鐵沿線。結果寥寥。一千以下的，要么地下室，要么床位，要么在郊區。通勤兩小時起。
她看中了一個床位。八人間，月租六百，在城中村。圖片上，房間昏暗，墻壁斑駁，八張床擠在一起，像火車硬臥。
她猶豫了很久。八個人。八個呼吸。八個夢境。八個可能在她睡著時翻身的陌生人。
但她還是撥了電話。
"**。請問那個床位還在嗎？"
"在。"對方是個男人，聲音粗獷，"今天能來看房嗎？"
"能。"
城中村在云城的邊緣。地鐵轉公交再走路，一小時四十分鐘。夏知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村子沒有路燈，只有各家店鋪透出的光，像散落在地上的碎星星。她踩著積水，繞過垃圾堆，找到那棟樓。
房東是個中年男人。光頭，穿著背心，身上有大面積紋身。他上下打量她。眼神讓她不舒服。
"一個人住？"
"嗯。"
"有男朋友嗎？"
她愣了一下。"沒有。"
"哦。"他笑，露出泛黃的牙齒，"那行。押金一千，押一付三，簽一年合同。"
"不是六百一個月嗎？"
"是啊。押一付三，一個月六百。"他指著合同，"看清楚啊。提前退租，押金不退。"
夏知看著合同。手指發抖。押一付三，加上押金，兩千四。她只剩一萬四。付了這筆錢，只剩一萬一。撐不了多久。
"能……能短租嗎？"
"短租？"房東笑，"短租八百一個月，押一付一。"
她算了算。八百，比現在的房子便宜七百。但通勤多了兩個小時。一天兩小時，一個月六十個小時。她的時間值多少錢？
"我考慮考慮。"
她轉身要走。房東叫住她。
"姑娘。這房子緊俏得很。你今天不定，明天可能就沒了。"
她說："那我明天再來。"
走出那棟樓，她松了口氣。空氣里有垃圾和油煙混合的味道。但她覺得——比那間屋子清新。
她站在村口，看著遠處的云城。燈火輝煌。像另一個世界。
她想起沈讓。他現在住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某個高樓里，看著窗外的夜景？他是不是也會偶爾想起她——想起那個出租屋，想起他們一起吃過的十塊錢蓋澆飯？
手機震。林佳。
"知知，找到房子沒？"
她回："在看。"
"要不要來我家住幾天？雖然擠了點，但總比露宿街頭強。"
夏知看著那條消息。眼眶發熱。林佳是她大學室友，四年交情，畢業后各奔東西，但一直沒斷聯系。她知道林佳剛買房，月供壓力大，家里還住著男朋友。她去了，確實是擠。
"不用。我找到了。"她撒謊。
"真的？別騙我。"
"真的。"
她關掉手機。坐在村口的石墩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送外賣的，收廢品的，剛下班的打工者。他們和她一樣。在這個城市里沒有根。像浮萍。隨波逐流。
一個老**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手里拿著一個饅頭，慢慢啃。
"姑娘，找房子？"
夏知點頭。
"別找中介。"老**說，"去老街。找那些貼紙條的。房東直租。便宜。"
"老街在哪兒？"
老**指了個方向。"往里走。第三個巷子。左轉。"
夏知道謝。站起來。往那個方向走。
巷子很深。但墻上有光。一小片一小片的——是紙條。手寫的租房信息。像某種原始的互聯網。她用手機微光照著一張一張看過去。
"單間，月租八百，獨立衛生間。"
"床位，月租五百，限女生。"
"一室一廳，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一。"
最后一張。紙很新。字跡歪歪扭扭——
"隔斷間。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拎包入住。****：王阿姨 138xxxx。"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張紙條從墻上揭下來，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