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金------------------------------------------，天已經黑透了。，他站在旋轉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海風從樓宇間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遠處港口貨輪低沉的汽笛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穿了快三年的舊T恤和洗到發白的牛仔褲，再抬頭看看身后那棟六十層的深藍色玻璃大廈，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就在一個小時前，藍海集團的創始人親自把一份價值百萬的意向合同拍在了他面前。，林生的私人號碼印在背面，字跡簡潔得和本人如出一轍。江嶼把名片翻過來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然后邁開步子朝地鐵站走去。他還沒習慣自己已經是個有快艇和荒島的人了，出門第一反應還是趕末班地鐵。。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盞，江嶼借著手機屏幕的光摸黑上了樓，走到門口發現門縫里塞著一張紙條，是房東劉嬸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的：“小江，上個月房租已經收到了，下個季度的你看著交就行，不用急。”后面還畫了個笑臉。江嶼忍不住笑了一聲——上周末他把第一個月賣靈藻的錢轉給劉嬸的時候，這位罵了他三個月的悍婦愣了半天，硬是給他端了一盤自家蒸的包子。，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整個人癱進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里。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展翅的海鷗，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腦子里反復過著今天和林生的對話。“神糧計劃”——全球靈能安全理事會主導的最高級別糧食安全項目。“龍門海域”——三十年前靈氣復蘇的第一個信號源。“古代海神祭祀”——他爺爺留給他的那本《**趕海**》封面上畫著的那個圖騰。這些詞在他腦子里撞來撞去，像一堆碎片，每一片都能跟其他幾片拼在一起，但拼完之后整體是什么樣子他還是看不清。他知道的是，林生給他的那份合同不是白拿的——藍海集團要他在三個月內培育出第一批“龍髓米”的試驗樣本，如果失敗，他不僅要退還預付金，連Q107荒島的租約都可能被收回。。海神的殘魂在古海域里提到過這個名字，說那是古代海神祭祀時供奉的最高等靈糧，米粒飽滿時呈現金色，煮出來的粥能讓一個瀕死的靈能者在三小時內恢復全部靈力。江嶼當時以為那是神話傳說——現在林生告訴他，靈管局已經通過基因溯源技術確認了龍髓米的存在，只是古種早已滅絕，現存的任何靈田都無法復刻它的生長環境。但江嶼的古海域可以。因為古海域里的那片黑海不是真正的海水，是古代海神用愿力凝結成的“原始靈湯”——它的成分和最早期未被污染的海洋一模一樣。“所以不是我選了這個島，”江嶼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語，“是這個島一直在等一個能種出龍髓米的人。”，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古海域。。房梁上掛著的漁網已經修復了三分之一，是他這周每天晚上用意識編織的。靈田里的月光藻長勢喜人，藍盈盈的光鋪滿了原本干裂的田壟，像一片縮小的星河。但今天小木屋門口多了一樣東西——那只受傷的海豚。，是那只海豚留在古海域里的“精神印記”。它的實體還在現實世界的淺水區養傷，但它的意識已經能在江嶼入睡后自動游進這片空間。海神殘魂管這叫做“靈契”，說只有當一頭靈獸完全信任人類的時候，它的精神印記才會被古海域接納。此刻海豚正靈巧地繞著小木屋旁邊的礁石轉圈，尾巴每次掃過水面都會激起一圈淡藍色的漣漪。它看到江嶼進來，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然后像顆魚雷般朝他直沖過來，撞進他懷里，噴了他一臉水霧。江嶼笑著躲閃，注意到它的胸鰭上那道被漁網勒傷的傷口已經愈合了，長出了一層光滑的新皮，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分辨曾經受過的創傷。“精神頭不錯。”海神殘魂從木屋里飄出來，語氣懶洋洋地打量他一眼，“看來你給那林生簽合同了。你怎么知道？因為你身上開始有愿力了。”海神殘魂飄到他面前，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江嶼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涼意從眉骨滲進去，然后視野里忽然多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霧——這些光霧很淡，像是清晨海面上還沒散盡的霧氣，正從他自己的身體周圍向外擴散。“這是什么？”
“愿力。也叫信仰之力。你喂那只海豚的靈藻讓它活了過來，它對你有感激之心。海豚是海洋里靈智最高的物種之一，它的愿力比一百個普通人的香火還值錢。以后你救的海獸越多，攢的愿力就越厚。愿力夠多了之后本座就能打開古海域的封印，給你更多好用的玩意兒。”
江嶼低頭看了看那只還在歡快地繞著他轉圈的海豚。它正用鼻子把一只銀白色的貝殼拱到他腳邊，仰頭翻身躍出水面，又啪地落回水里濺了他一褲腿水花。他彎腰撿起貝殼，在手里掂了掂，才認出這不是普通的扇貝，是昨天晚上他在靈田里試種的月光貝——外殼上的靈紋比其他貝殼更完整，珍珠層散發著均勻的銀藍色熒光。
“這只已經長好了，可以收了。”海神殘魂飄過來看了一眼，“月光貝比月光藻值錢，因為它的貝殼碾碎之后能用來做靈能屏蔽涂層的原料，**每年要從國外進口十幾噸，價格一年比一年高。至于里面的珍珠——如果養得好，能賣出**價格的十幾倍。”
江嶼把月光貝放進木屋墻角那只專門用來存放成品的水箱里，決定明天一早把水箱里的存貨拉去靈材市場試水。一個星期前他拿著第一只變異的月光貝去市場上找鑒定師傅的時候還被當成了騙子，現在再來一趟他底氣明顯足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港城靈材市場。
江嶼背著一個裝滿月光貝的泡沫箱從公交車上擠下來，走進市場三號門的時候，門口的保安認出了他。不是因為他上周來過，是因為前幾天靈能日報那段視頻——海豚朝圣的那個畫面被截成了動圖，在社交平臺上轉了幾十萬次，連靈材市場賣菜的阿姨都知道有個“海豚島主”。
“小伙子今天帶什么好貨了？”保安老孫探過頭來，語氣好奇。
“月光貝。”江嶼拍了拍泡沫箱。
老孫不懂什么叫月光貝，但他看到泡沫箱縫隙里漏出來的藍光，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嶼直奔二樓那家叫“海韻軒”的靈材檔口。這家店是他上周唯一愿意收他那只變異扇貝的地方，老板是個姓秦的中年男人，做高端海鮮**做了二十多年，在港城靈材圈子里口碑不錯。秦望山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中式對襟衫，正坐在柜臺后面翻看進貨單，抬頭看到江嶼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賬本摘掉眼鏡站起來。
“江先生！這段時間我可一直在打聽你的****，一直沒聯系上！”
“你上次給我的那批貨，我拿去給幾家靈能餐廳的主廚試了。純生食，就蘸了點淡醬油，風味比野生月光貝高出好幾個檔次。尤其是靈能含量，比普通養殖種高了整整四倍，完全達到了靈管局規定的特級靈材標準。”秦望山壓低聲音，“靈材評級這件事，只有少數幾種海產品能拿到特級標；四倍于普通種的靈能含量在正式評估里可以直接跳過初審。這幾家餐廳的主廚想約你長期供貨——每周至少供貨兩次，價格按特級品市價上浮一成結算。你有穩定的產量嗎？”
江嶼把泡沫箱放在柜臺上打開蓋子。箱子里躺著三十幾只月光貝，每一只的外殼上都流轉著均勻的銀藍色靈紋，開合之間還能看到**邊緣隱隱閃動的淡金色光澤。秦望山盯著這批貨沉默了至少有半分鐘，然后抬起頭，眼神里的商人式熱情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審視。
“小江，我知道你不想解釋，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送來的第一批貨，林生抽走了其中一半送去了靈管局做檢測。林生是藍海集團的創始人，他本人就是靈管局出身的高級鑒定師。能讓林生親自過問的貨，在港城靈材市場里找不出第二家。”秦望山擦著手上的細沙，語調恢復了做生意時的冷靜，“這批品相比上一批更好，按目前的市價我只能先給你每斤兩萬。往后你在市場上再放出量，我還能往上加。”
江嶼點了點頭。兩萬這個數比他上周賣出的價格高了將近一倍，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得意忘形。他小心翼翼地從箱子里往外搬貨，一邊搬一邊在腦子里算賬——三十幾只月光貝，總重大概二十斤，按兩萬算就是四十萬。扣除下周要買的那批新貝苗和其他裝備的開銷，還能剩三十萬出頭。這筆錢放在一個月前他連做夢都不敢想，但現在他滿腦子都是：三十萬大概夠買一臺小型的水下靈能凈化器，能讓Q107荒島周圍那片已經貧瘠了多年的海域恢復一部分生態活性，為接下來的龍髓米試驗做準備。
秦望山安排伙計過來稱重結算，江嶼靠在柜臺上等的時候，瞥了一眼店里的靈材展示柜。最上面那層擺著幾只冰鮮的大龍蝦，每只都有小臂那么長，蝦殼上覆蓋著淡金色的靈紋。標簽上寫著——“金紋龍蝦，產地：龍門海域外圍。零售價每斤一萬五千元。”
“這種蝦是從龍門海域掠過來的。”秦望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龍門海域本身是管控區，沒有靈管局的通行證不能進入捕撈。這幾年因為靈能污染加劇，龍蝦產量一年不如一年，價格翻了三四倍還供不上貨。如果有誰能把龍蝦的人工養殖技術攻克下來，在市面上絕對供不應求。”
江嶼沒有接話。他掏出手機對著金紋龍蝦拍了一張遠景照，在心里默默記住它外殼紋路的細節。
從海韻軒結完賬出來，他背著輕了大半的空箱子在市場二樓的欄桿邊站了一會兒，俯瞰一樓大堂里熙熙攘攘的人流。買完菜的大媽、穿著道袍的散修、拎著手提箱的靈材采購商，所有人的頭頂上都頂著一個江嶼不用睜大眼睛就能看見的標簽——嘴里吃著的東西到底含有多少靈能。這個時代里，靈糧不是奢侈品，是剛需；它和鹽、水、空氣一樣，決定了一個人能不能在靈氣復蘇后的地球上健康活過五十歲。
他收回目光，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通了林生的號碼。
“我需要一批金紋龍蝦的苗種，”他說，“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的林生顯然也是剛開完會，聲音里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起的公事公辦的味道。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問了一句你上次跟我提要的三個礁島加退役深海養殖平臺的附加條件，是不是打算全用來做龍髓米的試驗田。
“龍髓米要種，龍蝦也要養。”江嶼說，“米是靈糧的上限，龍蝦是靈糧的下限——保質期、鮮度、培育周期，正好在時間線上形成錯配。你擔心失敗打水漂，我在試驗田里放兩只蝦做伴，總比一塊死地干等著有說服力。”
林生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聲，然后說了一句“行”。他說金紋龍蝦的苗種市面上不對散戶開放，但藍海集團旗下有一家控股的海洋生物育種公司，倉庫里還有一批今年春天剛孵出來的幼體。按內部調撥價結算，大概三天之內可以走冷鏈送到江嶼指定的碼頭。
江嶼掛掉電話之后在市場門口的包子鋪買了兩個**子和一杯豆漿，站在門口的塑料桌子旁邊三兩口吃完，然后騎上他那輛破電動車直奔港城海洋管理局。
管理局的辦事大廳是那種標準的老式風格，窗口后面坐著的辦事員多半是四十歲往上的本地人，辦事效率不緊不慢。江嶼取了號，輪到他之后把Q107荒島的租賃合同遞進窗口，說要申請島嶼附近海域的養殖輔助設施安置許可——主要是深海網箱和靈能凈化浮標的固定錨點。窗口里的工作人員低著頭翻了翻合同和申請材料，眉頭忽然皺了起來。他指著合同附件里那幅手繪的島嶼周邊海域勘測圖，用筆尖在Q107東側不到兩海里的虛線區上敲了一下，說這里劃在龍門海域的外圍緩沖帶，要額外簽一份風險知情書，承諾擴建后不主動接近任何沉船定位坐標。
江嶼接過那份風險知情書，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最后一頁列出了七個不同年代的沉船編號和粗略方位，每個編號后面都跟著一連串無人認領的遇難者姓氏。他握著筆在簽名欄旁邊停頓了幾秒，然后低下頭慢慢簽了自己的名字，把申請表連著知情書一起推回窗口。等他走出管理局大門，外面的陽光正好把東邊的海面照得刺眼。遠處的海鷗掠過水面，方向正朝著那片藍色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