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來客------------------------------------------，Q107荒島附近的海面開始變了顏色。，是變清了。清得不像是一片被官方評定為“貧瘠海域”的水域。站在碎石灘上往下看，能直接看到三米深的海底礁石，礁石表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淡藍色光膜——那是月光藻在自然環境中擴散后形成的附著層。幾只拇指大的寄居蟹從舊海螺殼里探出腦袋，在藻膜上啃出一道道細密的爬痕。江嶼蹲在礁石邊用取樣瓶刮了一層藻膜裝好，準備周末送去檢測站做靈能濃度比對。。兩周前剛投苗的時候每只還不到小拇指長，現在最大的幾只已經接近手掌大小了，甲殼上的金色紋路從最初若隱若現的一圈細線變成了貫穿整個背甲的清晰紋路，在陽光直射下能看到紋路內部有極細微的金色光點在沿著紋路方向緩緩流動——那是金紋龍蝦體內靈能代謝正常運轉的標志。江嶼之前在靈管局官網下載的那份《金紋龍蝦養殖技術規范》里有一張附圖——靈能代謝穩定后的成蝦甲殼紋路會從單純的線性光絲轉變為具有自我增厚能力的多層流光，他現在看到的那幾只大體型蝦體上恰好正在長出這種第二層極薄的流紋。“再蛻一次殼你們就能上市了?！苯瓗Z把撈網放回船上，在活頁本上記下今天的數據——網箱水溫二十二度，靈能濃度維持在他的預設上限值附近，與靈液稀釋配比表對照后剛好卡在安全閾值以內。他從工具箱里擴展開那份手繪的預設上限閾值對照表，在網箱編號那列劃了一條橫線：對照組采用四分之一劑靈液，殼紋斑駁率在較低水平；實驗組用完整劑量，斑駁率不算低但在容許范圍內，且多數斑塊在第二次蛻殼后都逐漸歸位成有序的流線紋。他決定下一輪繼續保留四只不同劑量的對比網箱，把劑量梯度再細分一次。，他開快艇去城里送本周的第二批月光貝。秦望山的貨款已經打到了他新開的企業賬戶里，余額后面跟著的零讓他每次打開手機銀行都要愣一下。他把大部分資金轉成了網箱耗材和下一輪苗種的預付款，又給自己留了兩千塊錢買了一套二手潛水裝備——不是新的，但氣瓶的檢測標簽還沒過期，足夠他在水下多待半個小時。，海面上起了薄霧。江嶼把快艇拴在簡易碼頭的纜樁上，彎腰檢查網箱固定索的時候，忽然發現碎石灘的盡頭站著一個人。。她身上那件已經浸透了海水的藍白校服緊緊貼著后背，右手攥著一把斷槳，斷口處的木刺還沾著新鮮的血跡，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別人的。她赤著腳，腳趾陷進碎石灘潮濕的沙石中，渾身止不住地發著抖，嘴唇凍成了淺灰色。她身后不遠處的水面上翻扣著一只已經裂成兩半的救生筏，筏身上的靈氣標記燈正在以有規律的間隔一下一下閃著紅光。，剛伸手想扶她，她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攥著那把斷槳擋在自己身前。槳尖從碎石上劃過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音?！拔也皇菈娜??！苯瓗Z停在原地，把兩只手平攤開，掌心朝上，讓她看清自己手里沒有任何東西，“這片沙灘是我租的。我叫江嶼，這里的島主?！?，然后慢慢放下斷槳，說了她上岸以來的第一句話——“船翻了?！甭曇羯硢。ぷ永锕酀M了海水。，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外套是干的，上面還有午后太陽曬過的殘余溫度。她的肩膀在他的外套下面輕微地顫了一下，然后她松開了那把一直攥緊的斷槳——斷槳從她指縫間滑落在碎石上發出一聲干澀的磕碰聲。，江嶼用便攜爐燒了一壺熱水，給她泡了杯速溶姜茶。她從接過杯子到把姜茶喝進嘴里一口都沒抬頭，杯口邊緣緊緊咬著下唇，喝完最后一口才肯把整張臉從蒸汽里抬起來。，港城海洋大學大三的學生，讀的是海洋靈能生態。上周跟著導師的科考船出海做龍門海域外圍的水質采樣，昨天晚上船在返航途中經過Q107東北方向約四海里的一片淺礁區時遭到不明撞擊，船體傾覆時她只來得及抓住救生筏。筏子裹著她在海上漂了十幾個小時，今天下午被洋流推到荒島外圍，剩余的充氣艙壁被礁石劃破之后筏身解體，她是一個人用半截斷槳游到岸邊的?！澳銈兇掀渌四?？”。她手里的紙杯被握得微微變形，杯底殘余的姜茶順著裂口滲出來，滴在她泡得發白的指尖上。
江嶼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問，只是起身從儲物箱里翻出一套干凈的備用汗衫和運動褲放在行軍床邊上，又給保溫瓶里的熱水加滿了。她換好衣服之后坐在行軍床上抱著膝蓋，頭發還在滴水，但嘴唇的顏色比剛上岸時明顯紅潤了不少。
“你剛才說你們采樣的是龍門海域外圍？哪個坐標段？”
“龍門海域的標準坐標段。”
江嶼頓了頓?！拔覀冇型小！彼鸭埍舆^來放進垃圾桶，又給她倒了杯熱水，“你們那條科考船具體在哪一段被撞的？我需要一個坐標。上周你們系應該提交過一份龍門海域外圍水質采樣預警表，上面有一列擬進行數據比對的歷史對照系，其中**欄留了一個沉船黑**信號的參考值——那個信號去年被靈管局標定為失活，標注它失活的人就是你們這次帶隊的導師。”
洛青羽猛地抬起頭。她的眼神里閃過一連串極其復雜的情緒——先是警覺，然后是猶豫，最后定格在一種溺水者終于踩到硬物的確證感上。她看著江嶼，聲音仍然發緊但不再發抖：“你怎么會看到那份預警表？我導師提交之前只在靈管局內部評審會上傳過一次底稿?！?br>江嶼把Q107租賃合同附帶的龍門海域外圍緩沖帶風險知情書復印件從防水袋里抽出來放在行軍床邊上，指著第七頁末尾那行沉船編號：“這個黑**信號對應的遇難船舶代號，跟你導師手里那份歷史對照系是同一艘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昨晚被撞的時候，航線正對著這艘沉船的定位坐標?！?br>洛青羽把那份復印件抓在手里逐行看完，然后抬起頭，用之前那把斷槳在帳篷地面上畫出一小段歪歪扭扭的坐標線段。筆劃很輕，但每個轉折點都精準地落在數值范圍之內。她松開濕透的發繩重新束好還在滴水的馬尾，又向江嶼要了一支筆。江嶼從背包側袋拔了支防水記號筆遞過去的時候，順手把一本早就翻舊了的《**趕海**》殘本放在帳篷中央的儲物箱上。她瞥了一眼那本殘頁上的手繪海圖，在坐標段末尾標了一個點——正是Q107正東方向不到三海里的一片水下淺溝，江嶼從上島第一天就把它標為網箱擴展計劃的候選深水區。
“就是這里。你如果要確認黑**信號的來源，這個點是最近的?！彼延浱柟P筆帽合上，手指壓在《**趕海**》那頁殘圖的淺溝標注線上，“明天你要還有力氣出海，我可以指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