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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間揭白布那天,他瘋了
我唯一的女兒死了,死在那個雨天。
那個曾經被我捧在手心里、跳舞時裙擺飛揚的女孩,臨終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女婿為了救他那個患有肝衰竭的***,強行按著我女兒簽了捐獻協議。
三年的時間,他們抽她的血,割她的肝。
女兒咽氣前,抓著我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媽,阿城只是太重感情了,他說過,等瑤瑤好了,我們就重新開始......”
我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眼淚都流干了。
兩個月后,周城帶著幾個保鏢闖進我家。
“媽,讓蘇蘇出來?,幀幍呐女惙磻址噶耍毙杷佥斠淮窝??!?br>
我擱下手里正在折的白色紙花,
“要血???行,你問問婉婉答不答應?!?br>
我伸手指了指掛在墻上的女兒。
......
“嘎吱——”
一聲暴力的巨響,老舊的防盜門被猛地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墻上,灰塵簌簌而落。
兩個月沒露面的周城,帶著四個五大三粗的保鏢,像**一樣闖了進來。
他還是那么光鮮亮麗。
穿著剪裁得體的意大利手工高定西裝,腳下的名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噠噠”聲。
而在他懷里,李夢瑤正小鳥依人地靠著。
她戴著名貴的珍珠項鏈,妝容精致,哪有一點病人的樣子?
“媽,讓蘇蘇出來。”
周城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上位者的頤指氣使。
“兩個月了,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她還沒玩夠嗎?”
“瑤瑤的排異反應又犯了,今天必須讓蘇蘇去醫院,再輸一次血。”
我沒有抬頭。
我依舊坐在低矮的馬扎上,手里機械地折著一朵白紙花。
我的腳邊,白色的紙花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像雪,更像靈堂里的挽聯。
周城掃了一眼地上的白紙花,眼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他猛地抬起腳,名貴的皮鞋直接踩在一朵還沒成型的紙花上。
用力碾了碾,將其踩成了一團污泥。
“大白天的,你弄這些喪氣東西干什么?咒誰呢?”
“趕緊讓田蘇蘇那個毒婦滾出來!”
“瑤瑤身體弱,經不起她這么耗,別逼我親自動手抓人!”
靠在他懷里的李夢瑤適時地虛弱咳嗽了兩聲。
她眼角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嬌滴滴地開口。
“阿城哥哥,你別這么跟阿姨說話......蘇蘇姐肯定還在生我的氣。”
“阿姨,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這副破身體,蘇蘇姐也不會跟你鬧脾氣離家出走。”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難受,醫生說再不輸血,我可能就......”
話沒說完,她故意往周城懷里軟倒。
可那白里透紅的臉蛋,那精氣神,簡直比頭天剛宰的豬還要紅潤健康。
周城心疼壞了,將她摟得死死的。
轉頭看向我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冷酷。
“杜鴻雁,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別以為你是長輩我就不敢動你,蘇蘇欠瑤瑤的,這輩子都還不起!”
“馬上讓她滾出來去抽血!”
“否則,我立刻停掉她名下所有的副卡,讓她一分錢都拿不到,**在外面!”
我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緩緩抬起頭。
我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對狗男女。
停掉副卡?
周城啊周城,你這個當丈夫的,到底知不知道......
你老婆這兩年來,連買一包衛生巾都要看你的臉色?
她哪里還有什么副卡?她的血都被你們榨干了,何況是錢?
“要血啊?”
我干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刺耳。
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行啊,這事兒你得親自去問問蘇蘇,看她答不答應。”
周城冷哼一聲,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帶,滿臉不屑。
“她有什么資格不答應?她的命都是我周家給的!”
“既然她在家,那就別廢話了?!?br>
“保鏢,進去把**給我‘請’出來!”
幾個黑衣保鏢立刻如狼似虎地沖進里屋。
翻箱倒柜,叮咣作響。
原本就簡陋的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像被洗劫過一樣。
幾分鐘后,保鏢頭子走出來,搖了搖頭。
“周總,里面沒人。”
“沒人?”
周城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老太婆,你敢耍我?她到底藏哪去了?”
“是不是又在外面勾搭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連家都不回了?”
我將手里最后一朵紙花扔進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扶著發酸的膝蓋,我慢慢站了起來。
我的腰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硬。
“她沒藏?!?br>
我看著周城那張不可一世的臉,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具**。
“她這兩個月換了個地方住,那個地方很安靜。”
“既然你們這么急著要她的血,行,我帶你們去見她?!?br>
“只是希望,到時候你們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