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壯丁------------------------------------------。，但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地上，后背硌著一塊石頭，面前是一張湊得極近的臉。一個老頭，皮膚黑得像樹皮，眼白多黑少，正低頭盯著他看。張三嚇得往后一縮，后腦勺磕在石頭上，疼得他"嘶"了一聲。"醒了。"老頭收回腦袋，朝身后說了一句。。他在一個——他也不確定是什么地方。像是村口的空地，四周有幾間土房，房前曬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干菜。幾個男女老少站在不遠處，全都看著他。"我——我怎么在這？"："你在廟里睡著了。我們早上路過去河邊打水，看到你靠在那堵破墻下面，怎么叫都不醒。我們把你抬回來了。"——昨晚確實太累了，靠著墻之后發生了什么，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我是被人抬過來的？我睡那么死？），腿有點麻，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他環顧了一圈這個村子——比之前路過的那個廢棄村莊好不了多少。房子是土夯的，有幾間墻上有裂縫，用泥糊過。村口的路是泥路，前幾天應該下過雨，路面還有干了的車轍印。整個村子透著一股氣味——不是臭，是那種窮到骨子里的氣味：潮濕的泥土、干草、燒過的柴灰、和很久沒洗過的衣服混在一起的氣味。（這地方也不富。但有人住。）、馬上就走的時候，那個老頭先開口了："你是當兵的吧？"。——雖然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但軍服的款式和老百姓的衣服還是有區別的。尤其是領口和肩線的走法，軍**有的縫制方式。"是——也不算是。"
"什么叫是也不算是？"
"我……我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老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腰間——沒有刀。
"你的刀呢？"
"……丟了。"
"你的人呢？"
"也丟了。"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又問了一個讓張三更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問題：
"你騎的那匹灰馬——是誰的？"
張三張了張嘴。他沒法說那是將軍的馬。說出來——這些村民要么不信，要么把他當逃兵報官。他也不能說是自己的——他一個喂**，哪來的這么好的馬？
他沒說話。
老頭替他回答了："是你長官的吧？"
張三沒承認，也沒否認。
老頭點了點頭——那個表情不是憤怒，不是鄙視，而是一種張三沒預料到的表情：滿意。
"行了。你就留在這吧。"
"……啊？"
"我們村需要一個會打仗的。"
張三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幾個村民已經開始點頭了。一個中年婦女說："對，上次隔壁村被馬匪劫了，就是我們這邊沒人會打。"一個年輕小伙子說："我們連刀都沒幾把——但你會啊，你是當兵的！"
張三終于聽明白了——他們想讓他當村里的**頭領。但他更糊涂了。
（我？）
（我就是個喂**！我連自己的刀都丟了！我昨天晚上剛被三個**搶了馬我連屁都沒放一個——你們讓我來——）
"我不會打仗。"
他說的是實話。
老頭沒接他的話。老頭轉身朝村里走去，邊走邊說："先吃飯。吃飽了再說你"不會"的事。"
張三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后他聞到那股味道了——不是窮的氣味。是粥。
稠的。有米香。他三天沒吃過正經東西了。
他跟了上去。
粥是小米粥，里面加了紅薯。在這樣一個窮村子里，這頓飯大概已經是招待客人的最高標準了。張三端著碗，坐在一個樹樁上，喝了一口。燙的。但他沒停，吹了兩口氣就接著喝。喝到第三口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餓了三天之后突然吃到熱的東西——手在抖。
他端著碗，低著頭，喝完了整碗粥。碗底有一顆紅薯，他用筷子夾起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頭坐在他對面，等著他放下碗。
"吃飽了？"
"……嗯。"
"現在可以說了。你到底是什么兵？"
張三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說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話：
"我喂**。"
老頭看著他。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更多話了。他又沉默了。
"——就這？"
"——就這。"
老頭再次沉默了。比上一次久。他盯著張三看了很長時間，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的價值。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用一種認命的語氣說：
"喂**也行?？偙葲]人強。"
張三想反駁，但他想了想——也沒錯。這個村子里的人，估計連馬都沒摸過幾匹。他至少會喂馬。會喂**人，至少見過打仗。見過打仗的人——在這個村子里，已經是最高**學歷了。
那天下午，張三被領著在村里轉了一圈。村子不大，滿打滿算二十來戶人。能打的壯年男子——加上那個半大小子——一共九個半（那半個是個瘸了一條腿但還能拉弓的中年人）。兵器：菜刀三把、鋤頭五把、獵弓一把（就是瘸腿那把）、晾衣竿若干。寨墻是土夯的，高不到一丈，有些段落已經塌了，用木柵欄補著。
"鄰村的那個馬匪有多少人？"他問。
老頭說："上次來的時候，十幾個。"
張三沉默了一會兒。
（九個半人對十幾個馬匪。菜刀對砍刀。）
（——這怎么打？）
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剛喝完人家一碗紅薯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