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餐廳吃晚飯。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似乎很意外這個點會撞上我。
我站起來，習慣性地往后退了兩步，給他讓路。
“不用。”他說。
語氣寡淡，但比“讓一下”多了一個字。
我點點頭，重新坐回去。
季淮卻沒有上樓。他在我對面坐了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我抬眼看過去。
季淮長得很好看，全北城都認。三十二歲，季氏集團執行總裁，身家千億，眉眼冷峻，下頜線鋒利得能割傷人。
只是那雙眼睛，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
“有事？”我問。
他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黑色文件夾，燙金logo，里面夾著厚厚一沓紙。
離婚協議書。
五個字，加粗黑體，端端正正印在首頁。
我放下筷子，翻開。條件很優厚。城東三處房產，兩間商鋪，現金五千萬，外加季氏集團百分之一的股權。按當前市值，折合***約二十億。
“不夠可以加。”季淮說。語氣平淡，像在談一樁無足輕重的生意。
我慢慢合上文件夾，抬眼看他：“若笙姐愿意了？”
他的指尖頓了一下。
若笙姐。
沈若笙。
季淮的白月光，他心尖尖上的人。談了八年戀愛，至今仍被他養在城西別墅里的那個女人。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沈若笙的存在，也都知道季淮娶我不過是為了完成季老爺子的遺愿。老爺子臨死前攥著季淮的手，讓他答應娶宋家的女兒。季淮答應了——只答應娶，沒答應愛。
結婚三年，他在城西別墅留宿的時間比在老宅多十倍。沈若笙的吃穿用度，全是頂配。上個月她在社交平臺曬了一套翡翠首飾，有好事者扒出來，是季淮在蘇富比拍下的，成交價三點二億。
而我的婚戒，是季淮的助理在商場專柜買的。十八萬八，**還夾在盒子里。
“她的病等不了太久了。”季淮的語氣放軟了一些，難得帶上了溫度，“若笙的身體情況你也知道。她想在走之前，名正言順地做一回季**。”
走之前。
名正言順。
我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十八萬八的戒指。
“我都安排好了，”季淮繼續說，似乎覺得我的沉默就是同意，“離婚手續辦完后，你去國外住一段時間，等這邊一切塵埃落定再回來。媒體那邊我會處理干凈，不會讓你難堪。”
不會讓我難堪。
我差點笑出聲。
我想起婚禮那個荒唐的夜晚，想起這三年所有的羞辱和冷眼，想起他妹妹讓我倒酒時滿桌親戚憋笑的臉。
他從來沒有覺得我難堪過。
因為在他眼里，我根本不存在。
“好。”我把離婚協議合上，推回他面前，“我簽。”
季淮明顯愣了一瞬。
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淡漠的表情，點了點頭，準備起身。
“不過，”我說。
他回頭。
“沈若笙的病，季總了解清楚了嗎？”
季淮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站起來，從旁邊的斗柜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擱在桌上，往他那邊推了推。
“看看。”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這大概是我嫁給他以來，他看我最久的一次。
然后他伸手拆開。
里面是一沓檢查報告、病歷復印件、還有幾張照片。
季淮的臉色，在看到第一頁的時候就變了。
胃癌。
晚期。
多處擴散。
預估生存期：三到六個月。
他繼續往下翻。手指開始發抖。
最后一頁，是一份血液毒理學檢測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患者體內檢出慢毒性藥物殘留，疑似長期微量攝入。
季淮猛地抬頭。
他眼底瞬間布滿血絲。
“宋晚棠。”
他叫我的名字，嗓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季總想問什么？”
“你給她下的毒？”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那種想把人撕碎的、毫不掩飾的憤怒。
我放下茶杯，站起來。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微微顫抖的睫毛，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
那是沈若笙喜歡的味道。
“季總說笑了，”我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