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來電
凌晨兩點十七分，城市陷入沉睡，唯有窗外零星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許念念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熟悉的號碼，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來電顯示備注著一個刺眼的名字。
許建國。
她的父親。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只有在需要錢的時候，才會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的男人。
手機震動了整整四十五秒，自動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許念念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了。
然而那口氣剛要松落，短信提示音便劃破了寂靜。
“念念，爸爸知道你在怪我們。”
“但這次是真的沒辦法了，你弟弟被人騙了，欠了一百二十萬，人家說了，下周不還錢就要他一只手。”
“你是***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爸爸求你了，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這四個字，許念念在這七年間聽了不下二十次。
她猛地抓起茶幾上剩了半瓶的紅酒，仰頭灌下一大口。
酒液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近乎灼燒的溫熱。
她今年二十七歲，創業三年，公司剛走上正軌，賬上的流動資金不到兩百萬。
一百二十萬，這是要她把半條命都掏出來填那個無底洞。
而那個所謂的弟弟，她甚至不愿意想起他的名字。
二十三歲了，不工作不讀書，**打架樣樣精通。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許念念又灌了一口酒，手指開始在通訊錄里無意識地滑動。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許是找一個人說說話，也許只是想讓手指做點什么，好讓腦子里的嗡嗡聲不至于把自己逼瘋。
屏幕上的名字一個一個掠過：
客戶、合作方、同行、幾個不算親近的朋友……沒有人合適。
沒有人能聽她說這些破事。
在所有人眼里，許念念的人生是一部標準的勵志傳奇：
二十三歲白手起家，創立晴天商務。
二十五歲拿下業內頂級客戶，一戰成名。
媒體更是送了她一個響亮的稱號“女諸葛”。
可是酒精已經讓她的思維開始變得遲鈍。
手機屏幕停在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上。
那是一串她從來不需要備注就能認出來的數字。
許念念愣愣地看著那十一位數字，記憶像被撕開封條的老酒，濃烈得讓人眼眶發酸。
那是十年前的號碼了，她甚至不確定這個號碼是否還存在，機主是否還是那個人。
她換過三部手機，每一次導入通訊錄的時候這個號碼都會被原封不動地遷移過來。
她從來沒有撥出去過。
也從來沒有刪除過。
許念念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
也許是十秒，也許是十分鐘。
酒精讓時間的流速變得模糊。
然后她聽見自己笑了一聲，很輕，帶著一點自嘲的味道。
“算了。”
她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起身去倒水。
走了三步，又折回來，撿起手機，在那個號碼上按下了撥出鍵。
嘟......
忙音響起的那一秒，許念念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在干什么？
她瘋了嗎？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掛斷，然而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帶著睡意的......
“喂。”
許念念的手僵住了。
那個聲音比記憶里沉穩了一些，但沒有變。
是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清醒了許多，帶著一種許念念無法判斷情緒的克制：
“許念念？”
他知道是她。
他存著她的號碼。
可他也從來沒有打來過。
憑什么？
許念念的酒勁徹底上來了。
她靠在沙發上，把手機貼在耳邊，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醉意：
“是我。”
“怎么，沒想到我還留著你的號碼？”
“還是沒想到我居然有臉打給你？”
電話那頭安靜著。
“江一帆，”
許念念叫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你當年為什么不來？”
她不給他回答的機會。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嗎？”
“兩個小時。”
“我在那個破咖啡館里坐了兩個小時，喝了四杯檸檬水，服務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許念念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像決堤的水一樣往外涌。
“你知道我后來怎么回學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