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急不慢，清清冷冷。
我腦子里轟地一下，什么都聽不見了。
這個聲音比記憶里低了一點，冷了一點。
但那個咬字的方式，句尾微微揚起來的調子，六年了，我做夢都忘不掉。
"……**，請問是蘇晚晴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干又啞。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我是。你是哪位？"
她活著。
蘇晚晴活著。
我攥著手機的手全是汗，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我是陸城。"
對面沉默了。
很長。
長到我以為她掛了。
"陸城。"她終于開口了，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什么事？"
"你還活著。"我說。
"嗯。"
就一個字。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當年那場車禍，他們跟我說，你沒救過來。"
"陸城。"她打斷我，聲音冷得像冬天的自來水，"過去的事，我不想談。你要是打來就為了問這個，我掛了。"
"等一下！"
"還有事？"
我閉上眼，把所有情緒壓下去。
她活著。
她活著，用著原來的號碼。
六年，就在那頭。
"我需要你幫個忙。"
"幫忙？"她好像輕輕笑了一下，很短，沒什么溫度，"我們之間，應該沒什么好幫的了。"
"不是幫我。"
我深吸了口氣。
"是幫你兒子。"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在學校門口被張老師攔住了。
"陸小安的家長？"
張老師站在校門口的值班臺旁邊，手里夾著本文件夾，頭發扎得一絲不茍，看我的表情不像看一個家長，更像看一個欠費不交的住戶。
"張老師，昨天的事我……"
"陸先生，耽誤您幾分鐘。"她打斷我，"小安這次月考的成績，我已經報給年級組了。"
"年級組讓我通知您，下周五下午有一個家長座談會，關于學習困難學生的輔導方案。"
學習困難學生。
這五個字，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您到時候來一下，二樓階梯教室。"
"就……就我一個人的孩子？"
"當然不是。"張老師推了一下眼鏡，"還有其他幾位同學的家長。但小安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建議您提前準備一下。"
"準備什么？"
"準備回答幾個問題。比如，孩子在家的學**慣，家長參與輔導的頻率，家庭成員的分工。"她頓了一下，"還有，家里是否有完整的家庭結構。"
完整的家庭結構。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先生，我不是要為難您。"張老師把文件夾往胳膊下面一夾，"但小安目前的狀態，光靠學校是不夠的。"
"他上課走神，作業拖拉，跟同學也不太合群。這些問題，不全是學習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家庭的問題。"
她說完這句，沖我點了個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校門口，旁邊是送完孩子匆匆離開的家長。沒有人多看我一眼，可我覺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站在那里。
"陸先生？"
一個聲音從側面傳過來，溫溫柔柔的。
我轉頭，看見一個年輕女人。
齊肩短發，穿著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是趙琳，教三年級二班的。"她沖我伸出手，"王叔跟您提過我吧？"
原來是她。
我媽說的那個相親對象。
"啊，王叔說了。"我伸手跟她握了一下，趕緊松開。
"我剛才聽見張老師跟您說話了。"趙琳收回手，歪了下頭，"別太往心里去，張老師說話就那樣，直來直去的。"
"她帶了十幾年的班，見的孩子多，有時候下結論快了點。"
"您是說小安沒問題？"
"我沒見過小安本人，不好說。"趙琳笑了一下，"不過我教了五年書，見過很多所謂的學習困難的孩子。大部分不是笨，是方法不對。"
我看著她，沒說話。
"要不這樣，"她想了想，"我下午沒課，您要是方便的話，我可以先看看小安的作業本，幫著分析分析。"
"這……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的，都是一個學校的。"她又笑了，"就當同事幫個忙。"
我猶豫了兩秒，點了頭。
"那謝謝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