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選中的祭品------------------------------------------。，是被一攤不知是什么的東西糊在臉上熱醒的。，眼前是四只黑黢黢的蹄子——他自己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像灶臺被潑了一盆冷水，什么念頭都滋啦一聲滅了。，他試著動了一下右手——右前蹄抬起來了。，他把右前蹄湊到眼前，看清了蹄子上的黑毛和蹄殼，然后他在心里喊了一嗓子。，是喊自己。。。。。。。，大師兄推門進來，他慌得把嘴里的雞骨頭往下咽，卡進嗓子眼。
不上不下，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胸口憋得像被石頭壓住，眼前發黑，腿軟，耳朵里嗡嗡響了最后一聲。
然后就沒了。
被雞骨頭噎死的。
一個廚子，被自己燉的雞噎死了。
沒工夫細想。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低頭看見的不是手，是蹄子。
他想站起來。
左前腿邁出去，右后腿沒跟上，整個身體往左邊塌下去，下巴結結實實磕在地上。
疼是真的疼。
不是做夢。
他趴在地上喘氣，鼻子里全是干草味和一股沖鼻的臭味。
木板釘的籠子，勉強能轉個身，頭頂漏光，外面有人在說話。
“今年用哪頭？”
“老**的黑豬。膘厚?！?br>“可惜了，養了一年多?！?br>“可惜什么。山神滿意才要緊。明早送上去，咱們交差?！?br>姜小滿的耳朵自己轉了一下，往聲音來的方向。
他還沒習慣這雙耳朵——又薄又大，有點像在灶臺邊炸糊了的豬耳朵，不過是長在自己頭上的。
剛才耳朵動的不是他下的指令，是耳朵自己動的。
這豬身上的零件好像各有各的想法。
天黑的時候有人往籠子里扔了一把爛菜葉。
他看了一眼，沒動。
前世干廚子的最大后遺癥不是刀功火候，是挑嘴。
爛菜葉不行。
人可以死，口味不能降。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過去一陣，夢見自己還在百草谷后廚，灶火正旺，雞湯翻滾。
大師兄又推門進來，他拔腿就跑，跑著跑著發現自己四條腿著地跑得飛快，把自己嚇醒了。
渾身是汗，胸膛里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他趴著喘氣，一直喘到天亮。
天亮后腳步聲來了。
木門哐當打開，一個臉上褶子像犁過的地的老漢蹲在籠子前面，伸手摸他脊背。
“膘不錯?！?br>姜小滿往后縮。
籠子就這么大，縮不到哪去。
老漢的手粗得像老樹皮，手指箍住他后頸皮——那塊皮又厚又韌，一揪住全身都使不上勁。
他四條腿懸了空，蹄子在空氣里亂蹬，嘴里發出一聲自己聽了都想捂耳朵的豬叫。
年輕漢子接過他掂了掂。“得有二百來斤?！?br>“山神肯定滿意?！?br>姜小滿不掙扎了。
他聽見了那兩個字。
山神。
前世在百草谷翻過青木境風物志，書上寫青牛村后山有山神廟，每十年獻祭一頭活豬。
送上山的豬沒有活著回來的。
書上沒寫怎么死的，只寫四個字：三日后收骨。他現在就是那頭豬。
扁擔吱呀吱呀響。
山路石階一步三晃，他在竹筐里滾來滾去，腦袋磕了好幾次竹條。
他沒叫。
叫出來也是豬叫，省點力氣。
走了大約一炷香。
扁擔停了。
筐蓋掀開，老漢把他抱出來放在地上。
面前是一座廟。
石頭墻，木頭門，門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門檻是一整塊青石板磨出個凹坑。
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踩過。
門開著。里面黑洞洞的。
“進去吧?！崩蠞h說。
姜小滿四條腿釘在石板上。
他想跑。
但他現在走路都摔，跑能跑到哪去？
老漢等了片刻，彎腰撿根樹枝在他后腿上輕輕抽了一下。
他往前竄了一步，又一步，然后門檻絆了他一下，滾進了廟里。
身后的門關上了。
木板從外面閂上的悶響，然后腳步聲越來越遠。
廟里很暗。
頭頂破瓦漏下幾柱天光，正中一尊石像比人高，面目被年月磨得模糊。
供桌歪了，香爐翻了，香灰撒了一地。
角落里一小堆干草已經發黑發霉。
就這樣。沒有山神張嘴等他，也沒有想象中的血盆大口。
只有一個又破又舊的山神廟，和一頭趴在地上的黑皮豬。
他太累了。
穿越，變豬，當祭品，被抬上山，全擠在同一天。
他沒有力氣想了，把臉埋在發霉的干草上，閉上眼睛。
然后腦子里叮了一聲。
很輕。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靈魂。”
那聲音懶洋洋的，像窩在太陽底下睡了一年剛醒，“《吞天食譜》傳承系統激活。宿主當前形態：黑皮祭品豬。建議：先逃命再認命?！?br>姜小滿全身的黑毛都炸了。
他在腦子里問了一句，聲音抖得像風吹竹竿。
然后那聲音又開口了：“你猜。”
他不猜。
不是因為他有骨氣，是因為他整個人都被恐懼和困惑堵住了嗓子眼——如果他現在還有嗓子眼的話。
穿越、變豬、腦子里出現聲音，三件事疊在一起，把他的腦子壓得轉不動了。
“你到底是誰。”
“吞天豬圣殘魂。你腦子里裝的那套東西是老豬封印的本命神通。謝就免了，先逃命再認命?！?br>吞天豬圣。
這個名字姜小滿在前世見過。
百草谷廚房角落里一本發黃的《大荒異獸錄》，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就是——妖族四圣之一，萬年前獨戰神族三大**，隕落后神國碎裂化為九座神山。
他翻過去了，因為后面有教怎么做靈獸肉干。
現在這個名字的主人住在他腦子里，用這種菜市場講價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不信。”系統說。
“我沒說不信。”
“你的識海波動幅度很大。相當于不信。行，老豬給你三息時間消化。一?！?br>“二。”
“三。時間到?！?br>姜小滿的識海里炸開一道光。
九天云海上，一頭黑鱗巨豬踏空而立，身形遮天蔽日。
它張嘴一吞，一整條靈脈從大地深處被連根拔起，化作金色長河沒入它口中。
它轉過頭來——不是圓圓的家養豬臉，是那種獠牙沖天的妖豬臉，眼縫里**四射，只一眼就讓天地啞了。
畫面碎了。
姜小滿趴在干草上喘氣，四條腿全軟了，蹄子微微發麻，像剛從開水里撈出來晾涼的。
不是嚇的，是那段記憶碎片里的力量太強。
“信了？”
“信了?！?br>他把臉埋進干草里，讓心跳慢慢慢下來。
三息之后他才意識到一件事——那個欠揍的聲音又不動聲色地在他的腦子里潛伏了下去，像一只貓在灶臺邊重新蜷成團。
他張嘴想問點什么，又覺得滿肚子的問題倒不出一句。
先這樣吧。
他閉上眼睛，耳朵自己轉動著捕捉廟里的動靜。
石板底下有蟲叫，瓦片上有風聲，神像后面好像有什么極輕極輕的東西動了一下。
廟里重新安靜，只剩下瓦縫漏下的一道天光，正慢慢從神像的膝蓋移向供桌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