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頭的"顯眼包"，要去砍匈奴了------------------------------------------：長安街頭的"顯眼包"，要去砍匈奴了，熱得跟個大蒸籠似的。剛過巳時，日頭就跟潑了油的炭火盆，往人脊梁骨上直烘。趙破奴蹲在西市口那棵老槐樹下，手里攥著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麥餅，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對面墻上那張黃麻紙——上頭用朱砂寫的募兵告示，字大得跟廟里的門神臉似的，隔著三丈地都能瞅見"擊匈奴、賜良田、封爵位"那幾個字。"我說破奴，你都瞅半個時辰了，眼珠子快粘上頭了。"旁邊賣漿水的王二麻子用瓢往瓦罐里舀水，鐵皮瓢刮著罐底，刺啦聲跟貓撓玻璃似的，"就你這細皮嫩肉的，去了軍營還不是給匈奴送人頭？人家隴西來的兵，十三歲就敢追著野狼跑，你頂多追過隔壁張屠戶家的豬。""呸"地吐出嘴里的麥殼，梗著脖子站起來。他今年十八，剛過丁壯的年紀，身量躥得跟春苗似的，就是肩膀還沒完全打開，穿件洗得發白的麻布短褐，褲腳卷到膝蓋，露出兩條曬得*黑的小腿，上頭還沾著早上給地里澆水時濺的泥點。"你懂個屁！"他拍了拍腰間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這是**當亭長時用過的，劍鞘都磨出毛邊了，"前兒個羽林衛在街上演武，我一箭射中了三十步外的陶罐，那校尉都朝我豎大拇指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吹吧你就，那陶罐怕不是你家隔壁王大娘腌咸菜的？我跟你說，昨兒個城西張大戶家的三小子，就是抱著你這想法去報名的，結果連弓都拉不開，被征兵的小吏笑成了篩子，回來臉都綠了，跟個鹵蛋似的。"，街那頭忽然一陣騷動。人群跟被捅了的馬蜂窩似的往兩邊擠，幾個穿著黑色襜褕（漢代官服）的小吏，手里舉著木牌，后面跟著二十來個扛著長戟的兵卒，鐵甲片子在太陽底下閃得人睜不開眼。最前頭那個小吏嗓門跟敲銅鑼似的："都讓讓！京兆尹府征兵點挪到廣場了！良家子帶戶籍來登記，驗過身家清白，當場發安家錢！""咯噔"一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突突直跳。他扭頭就往家跑，麻布短褐被風掀起一角，活像只慌不擇路的野狗。路過豆腐攤時，還差點撞翻了劉寡婦的豆腐板，惹得她叉著腰罵："殺千刀的趙破奴，趕著去投胎啊！"，土坯墻被雨水沖得坑坑洼洼，門口那棵老榆樹的葉子都快掉光了。他娘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看見他一頭撞進來，手里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咋了這是？被狼攆了？""娘！征兵的來了！"趙破奴扒著門框直喘氣，嗓子干得跟冒了煙似的，"我要去報名！""唰"地白了，跟剛從面缸里撈出來似的。她一把抓住趙破奴的胳膊，手指頭抖得跟秋風里的落葉："你瘋了？那匈奴是好惹的？你爹當年就是在邊境當亭長，被匈奴擄去，到現在連骨頭渣子都沒找著......"說著說著，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趙破奴手背上，燙得他心里發緊。"娘，這不一樣！"趙破奴反手握住他娘粗糙的手，那手上全是裂口，摸起來跟砂紙似的，"現在是大漢朝主動出擊！驃騎將軍霍去病，去年一口氣殺了匈奴三萬多人，把他們的王庭都端了！我去了說不定能立軍功，到時候封了爵，給您蓋磚瓦房，讓您天天吃白米飯！"他說得唾沫橫飛，眼睛亮得跟夜里的星星似的。，他哥趙破虜從外面回來。他哥比他大五歲，在長安城里給人趕車，臉上一道疤從眉骨拉到下巴，是去年被受驚的馬踢的。聽說趙破奴要去當兵，他把手里的鞭子往墻上一摔，甕聲甕氣地說："我看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你也瘋了？你們倆都想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娘，"趙破虜蹲下來，撿起地上的鞋底，往他娘手里塞，"家里就兩畝薄田，我趕車一天掙的錢，夠買三升米就不錯了。破奴去當兵，安家錢能拿兩萬錢，夠您吃兩年的。再說了，他弓馬比我好，說不定真能混出個名堂。"他頓了頓，摸了摸趙破奴的頭，"到了軍營機靈點，別當愣頭青，少吃點虧。"，眼圈有點紅。他知道哥這話是啥意思——家里實在撐不下去了。去年冬天大雪，地里的麥子凍死了一半，***咳嗽病犯了，抓藥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現在鍋灶上的米缸，估計也就剩個底了。
他娘抹了把眼淚，沒再說話，轉身進了里屋。過了一會兒，手里捧著個布包出來，一層層打開，里面是**當年留下的那塊戶籍木牘，還有一雙新納的布鞋，針腳密得跟魚鱗似的。"去吧，"她聲音啞得跟砂紙磨木頭似的，"到了那邊，別學你爹那么死心眼，該躲就躲......"
趙破奴"咚"地跪下，給她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泥地上，悶得跟敲鼓似的。"娘，您等著，我一定活著回來！"
等他揣著戶籍木牘跑到廣場時，那里已經排起了長龍。跟他一樣的年輕人，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臉上又興奮又緊張。有個穿著錦緞袍子的公子哥，手里搖著扇子，被**在旁邊數落："你看看你那細胳膊細腿，拉弓都費勁，去了軍營不是讓人笑話？"那公子哥梗著脖子："爹，您懂啥？這叫曲線救國，不對，是曲線封侯！"
輪到趙破奴時，那登記的小吏眼皮都沒抬，拿起他的戶籍木牘，用手指頭敲了敲："趙破奴，京兆尹長安縣人，父趙忠，前亭長，母李氏，家有薄田二畝，無惡疾，無犯罪記錄......"他抬頭瞅了趙破奴一眼，跟打量牲口似的，"會騎馬？"
"會！"趙破奴挺直腰板，"家里有頭老黃牛，我騎著它能追兔子！"
周圍的人"哄"地笑開了。小吏也樂了，嘴角撇了撇："就你這慫樣，還追兔子？去那邊測測臂力，拉不開三石弓，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測臂力的地方圍了一圈人，跟看耍猴似的。有個壯漢憋得臉紅脖子粗，青筋跟蚯蚓似的爬滿胳膊，那弓卻紋絲不動，最后"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引得眾人哈哈大笑。趙破奴心里有點打鼓，手心全是汗，跟抹了油似的。
輪到他時，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弓把，胳膊上的肌肉跟小老鼠似的鼓起來。"嘿！"他低喝一聲，那弓"嘎吱"響了一聲，竟然被拉開了半寸。周圍頓時安靜了，剛才還笑他的人，嘴巴都張得能塞下雞蛋。
"再加把勁！"旁邊一個絡腮胡兵卒喊道，手里的鞭子在地上抽得啪啪響。
趙破奴咬著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腦子里全是***臉，他哥的疤，還有那兩畝快枯死的麥子。"啊——"他猛地一使勁，那弓"嗡"的一聲，竟然被拉成了滿月！
"好！"周圍爆發出一陣叫好聲，比趕廟會時還熱鬧。那絡腮胡兵卒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拍趴下："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跟我來，給你登個記，算你一個！"
登記完，趙破奴領了安家錢，沉甸甸的兩串銅錢，掛在腰上硌得慌。他想先送回家，卻被兵卒攔住了："別磨蹭了，這就編隊，今兒個就得去軍營！"
他只好回頭往家的方向望了望，巷口那棵老榆樹下，好像有個瘦小的身影在晃動。他心里一酸，用力揮了揮手，然后轉身跟著隊伍走了。
隊伍往城北走，過了渭橋，就看見一片黑壓壓的營帳，跟蘑菇似的長滿了河灘。營門口豎著兩桿大旗，上頭繡著"漢"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聲音跟打雷似的。剛進營門，就聽見一陣殺豬似的嚎叫，原來是有個新兵不想剪頭發——漢軍有規矩，當兵的得留短發，方便戴頭盔。那新兵哭得跟個娘們似的："我娘說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能剪啊！"旁邊的老兵一腳踹在他**上："哭個屁！到了戰場上，腦袋都可能沒了，還在乎幾根頭發？"
趙破奴被分到了一個帳篷，里面已經住了五個人。有個滿臉褶子的老兵，正坐在鋪蓋上摳腳，那味兒跟茅廁似的，熏得趙破奴差點吐出來。"新來的？"老兵抬了抬眼皮，一口黃牙齜著，"叫啥名？哪來的？"
"趙破奴，長安來的。"
"哦，城里人啊。"老兵嗤笑一聲，"城里人手嫩，扛不動戟，拉不開弓，我看你頂多能去喂馬。"
旁邊一個高個子搭話了，他操著一口隴西口音，跟嘴里**石子似的："別聽老周瞎咧咧，他當年剛來的時候，連馬都不敢騎，被馬掀下來，摔得跟個王八似的。"
老周頓時急了，一腳踹過去："李敢你個小兔崽子，揭我短是吧？信不信我讓你今晚站夜崗？"
李敢笑著躲開，沖趙破奴擠了擠眼："別理他，他就是嫉妒咱們年輕。我叫李敢，隴西成紀人，家里三代都是兵。"
正說著，帳篷簾被掀開，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校尉走進來，腰上的環首刀"哐當"撞在甲片上。他臉膛跟鍋底似的，眉毛擰成個疙瘩，嗓門跟炸雷似的："都給我起來！集合！教你們學隊列！"
趙破奴趕緊爬起來，跟著往外跑，結果腳被帳篷繩絆了一下，"啪"地摔在地上，門牙差點磕掉。周圍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老周在后面喊："城里來的顯眼包，慢點跑，別把臉摔破了，娶不上媳婦！"
校尉瞪了眾人一眼，笑聲立馬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似的停了。"笑什么笑？"他走到趙破奴面前，用腳踢了踢他的**，"起來！漢軍講的是隊列整齊，不是讓你們跟沒頭**似的亂撞！連走路都不會，還想上戰場砍匈奴？我看你們頂多是去給匈奴送菜！"
趙破奴爬起來，臉跟火燒似的，低著頭不敢吭聲。他這才明白，王二麻子說的沒錯，軍營里的規矩，比長安城里的坊門還多，他這個長安街頭的"機靈鬼"，到了這兒，就是個啥也不懂的"愣頭青"。
校尉開始教隊列，喊著"一二一"的**，那聲音震得人耳朵疼。趙破奴跟著比劃，卻總跟不上節奏，要么是左腳踩了右腳，要么是胳膊甩錯了方向，活像個被人提著線的木偶。校尉氣得臉都綠了，手里的鞭子"啪"地抽在地上："趙破奴！出列！"
趙破奴心里一緊，挪著步子站到隊伍前面。校尉盯著他，眼睛跟刀子似的："你剛才在登記處不是挺能行嗎？拉弓拉得挺歡啊？怎么？這點隊列就難住你了？"
"報告校尉，我......我沒練過。"趙破奴的聲音跟蚊子似的。
"沒練過？"校尉冷笑一聲，"沒練過就要學！從現在開始，你每天多練一個時辰，練不會就別吃飯！我告訴你們，"他掃視著眾人，聲音跟敲鑼似的，"你們不是來游山玩水的，是來打仗的！匈奴人可不會因為你隊列走得差就放你一馬，他們的刀，比我這鞭子可鋒利多了！"
太陽慢慢往西斜，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趙破奴練得滿頭大汗，短褐都濕透了，貼在背上跟漿糊似的。腿像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胳膊酸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可他不敢停，校尉的鞭子就在旁邊晃悠，跟毒蛇似的。
傍晚開飯時，趙破奴捧著陶碗，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碗里是糙米飯，混著點野菜，還有塊黑乎乎的肉干，不知道是啥做的，嚼起來跟樹皮似的。李敢湊過來，塞給他一個麥餅："吃吧，剛從伙夫那要的，管夠。"
趙破奴接過麥餅，咬了一大口，眼淚差點掉下來。這麥餅比家里的還硬，可他覺得，比任何時候吃的都香。
"別愁眉苦臉的，"李敢拍了拍他的肩膀，"誰剛來都這樣。我爹說，當兵就跟種莊稼似的，得慢慢熬，熬過了頭一年，啥都順了。"
趙破奴點點頭，望著遠處的帳篷。夕陽把帳篷染成了金色，營門口的大旗還在獵獵作響。他忽然想起他娘，想起巷口的老榆樹，想起長安西市的熱鬧。他摸了摸腰上的鐵劍，心里默默念叨：匈奴，你們等著，我趙破奴來了。
這一夜，趙破奴睡得很沉。夢里，他騎著高頭大馬，揮著劍追著匈奴跑，身后的漢軍大旗，在風中飄得跟朵云彩似的。他笑得跟個傻子似的，結果一笑，從鋪蓋上滾了下來，"咚"地摔在地上，引得帳篷里的人又是一陣哄笑。
他摸著后腦勺，嘿嘿地笑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長安街頭那個瞎晃悠的"顯眼包"了，他是大漢朝的一個兵，一個要去砍匈奴的兵。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