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罵完男主后我穿成了他》
睜開眼睛，我成了我最討厭的人------------------------------------------，某大學校園的女生宿舍樓里，整層樓只剩一間屋子還亮著燈。，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發出慘白又微弱的光。屋子里六張床空了五張，行李卷得干干凈凈，只剩靠窗的下鋪還鋪著一床印著藍色小貓的被子。被子裹成一團，中間拱起一個人形。，手機舉在臉前，屏幕的藍光把她戴著黑框眼鏡的臉照得發白。她今年二十二歲，剛拿到畢業證兩周，工作還沒找到，室友們搬走的搬走，回家的回家，整棟宿舍樓安靜得像座空城。她不著急——反正宿舍費交了，多躺兩天是一天，不然也太虧了。《A市修羅場》的小說。，今晚更新了最后三章。她本來打算看完就睡，結果越看越睡不著——不是因為劇情有多精彩，而是因為她實在太喜歡這三個女主了。，絕美清冷的JL集團千金，智商和顏值都是天花板級別，跟男主池宇從小青梅竹馬，明明是所有人高攀不起的夢中**，偏偏只對一個人露出柔軟的一面，表面冷淡，實際上反差拉滿的粘人女友。姜涵，冷艷強大的***女教授，科研和戰斗力雙重拉滿，那種“我可以一個人扛下所有”的孤絕感讓劉玥每次看到她出場都心跳加速，哪有人可以拒絕一個戰斗力極強，背地里溫柔貼心的年上姐姐。姜然，**又忠誠的機械心臟秘書，永遠年輕的美貌，全世界只信任男主一個人，那種毫無保留的、不求回報的深情，感覺男主坐牢都替他進去的程度，看得劉玥半夜抱著被子翻來覆去，最重要的是還是首富獨女，能不能把手伸進去姜然的錢包暖一暖。，每一個都讓她上頭。——那個男主池宇，在三個女主之間磨磨嘰嘰了八十萬字，愣是沒做出選擇。，看到池宇在雨中和姜涵擦肩而過然后開始回憶往事的橋段，終于忍不住了。，點開好閨蜜林知意的微信，開始瘋狂輸出：“知知知知知知！！！你睡了嗎！！！我沒睡！！！我要死了！！！”：“？你有病？”：“我在看《A市修羅場》，我真的要瘋了。”：“那個三個女主都愛男主的后宮文？你不是說男主磨嘰不想看嗎？”：“男主是真的磨嘰！！！但是三個女主太絕了啊！！！你不懂！！！宋藝你知道吧，就是那個JL集團千金，清冷大小姐，所有人做夢都想娶的那種，她從小到大只喜歡男主一個人，男主***那幾年她明明有那么多追求者一個都沒搭理過——我哭死，這種女人到底哪里找？？”
林知意：“呃，小說里的。”
劉玥：“還有姜涵！！！啊啊啊姜涵！！！她今天更新的那章出場了，穿著一件黑色大衣在雨里走，冷艷到爆炸，那種‘我可以一個人對抗全世界’的女人，但是對男主又偏偏動了心——你知道我看到她跟男主對視的那段什么感覺嗎？我感覺我要嫁給她。不是男主那種嫁，是我嫁。姜涵你能不能看看我？？？”
林知意：“……你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
劉玥沒回這條，繼續打字：“還有姜然，天殺的，姜然這種女人到底哪里找？對所有人都冷臉，只對男主一個人溫柔，而且換了機械心臟，永遠年輕的絕世美女，這不是等于談了一個永遠18的小女友，還每天幫你安排日程給你做飯給你開車——這不比找對象香？？”
林知意：“你已經瘋了。”
劉玥：“我沒瘋，我就是嫉妒。我好嫉妒池宇。他憑什么啊？三個大美女圍著他轉，他還在那兒猶豫不定，今天覺得對不起這個，明天覺得虧欠了那個——你不喜歡就直說啊，你不選讓給我啊！！！宋藝不能是我老婆嗎？姜涵不能保護我嗎？姜然不能每天給我做飯嗎？？？”
林知意：“你冷靜一下，池宇是男的，你是女的，他后宮沒你位置。”
劉玥：“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氣啊！！！好白菜全讓豬拱了！！池宇除了有錢長得帥還有什么？！這種男人在現實里我見一個罵一個，優柔寡斷磨磨嘰嘰，三個女主誰跟了他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林知意：“你不是說三個女主你都喜歡嗎，那你覺得他應該選誰？”
劉玥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好一會兒她才打字：“……不知道。”
林知意：“？”
劉玥：“我說真的，我不知道。宋藝是初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為了他等了那么多年；姜涵在他最低谷的時候陪他走出來，跟他一起經歷了那么多；姜然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他了，全世界只信任他一個……你讓我選，我也選不出來。”
她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包，又補了一句：“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是池宇啊！我又不用選！所以我還是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罵他！”
林知意：“行吧，你開心就好。早點睡，明天不是還有個面試？”
劉玥：“不面了，那個公司太遠了，我再躺兩天。你先睡吧我再看會兒。”
她切回小說頁面，翻到評論區，越想越氣。憑什么這三個絕世好女人都要被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吊著？憑什么池宇可以一邊跟宋藝有婚約一邊跟姜涵糾纏不清一邊還讓姜然守著自己當秘書？這不公平。
她在評論框里打了又刪，**又打，最后留下一句：“三個女主誰跟了你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發送。
然后她又補了一條：“但說實話……如果真讓我穿成池宇，我可能也選不出來。三個都太好了（捂臉）。但是男主你就是個宇宙無敵渣男，抱走我的三個女主寶貝，男主孤獨終老去吧。”
發完評論，她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翻了個身。
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劉玥閉上眼睛，腦子里還在轉著小說里的情節。她想，如果她真的穿成池宇，她肯定不會像原著那樣磨嘰。她會坐下來好好跟三個女主說清楚，喜歡誰就是誰，不喜歡就說開，別耽誤人家。
她又想，可如果三個都那么喜歡呢？如果宋藝看你的時候眼底有光，如果姜涵在雨里回頭看你，如果姜然每天早晨穿著睡裙站在廚房給你煮咖啡——你真的能選出來嗎？
劉玥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算了，反正她也不用選。她就是個小說的讀者，一個連工作都還沒找到的普通女大學生，這些修羅場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
困意涌上來，意識逐漸模糊。最后一個念頭是——管他呢，反正不是我的問題。
然后她睡著了。
然后她醒了。
準確地說，她是被一道機械合成的女聲吵醒的。那聲音不緊不慢，語調平穩得像AI**，但音量剛好卡在讓人無法忽略的程度：“池宇先生，現在是上午七點四十三分。您今天的日程安排如下：上午十點，***總部項目匯報會議；下午三點，HC集團董事會例會；晚上七點，與JL集團宋明遠先生的晚餐預約。重復一遍——”
劉玥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找手機，想關掉這個煩人的鬧鐘。
手指觸到的不是她那個貼滿了貼紙的舊手機殼，而是一塊冰涼的、光滑的、富有質感的金屬環。她摸了兩下才反應過來——這東西戴在她手腕上，貼合得像長在皮膚上一樣，不像手表，倒像科幻電影里的那種穿戴設備。
劉玥猛地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不是宿舍那面印著水漬、角落還有一小塊霉斑的泛黃天花板，而是一整片純白色的、嵌著隱藏燈帶的、邊緣做了弧形過渡處理的吊頂。那吊頂目測離床面至少有三米，正中央垂下一盞她只在設計師家具網站上見過的極簡水晶燈。
第二眼看到的是落地窗。整面墻都是玻璃，從地面的深灰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沒有任何拼接痕跡。窗簾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銀色面料，半透明，正在自動緩緩拉開。窗外是一座她只在短視頻里見過的城市天際線——摩天大樓高低錯落，玻璃幕墻反射著晨光，遠處有一條江，江面上有輪船在緩緩移動。
第三眼——她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寬厚的肩膀，線條分明的手臂，平坦而結實的胸膛。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袍，睡袍領口敞開，露出一片她從來沒在自己身上見過的鎖骨和胸肌輪廓。她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下隱隱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劉玥的大腦像一臺死機的電腦，畫面卡住了，聲音也卡住了。
她抬手摸自己的臉。下巴的線條是硬的，頜骨棱角分明。指尖劃過嘴唇，嘴唇比她記憶中的薄一些，輪廓卻是好看的。她摸到鼻子——鼻梁又高又直。然后是喉結，一個明顯的、突起的喉結，在她吞口水的時候上下滾動了一下。
最后她掀開被子往下看。
視線在那個位置停留了大概零點五秒。
然后她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在將近一百平米的臥室里回蕩，被落地窗和吸音墻面反復折射，音量大到連外面客廳里的智能音響都被觸發了，自動播放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試圖“安撫用戶的情緒”。
房間的門幾乎是同時被推開的。
一個年輕女人快步走進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裙，裙擺剛好垂到膝蓋上方，光著腳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腳踝纖細白皙。黑色的長發散在肩后，有一縷垂在鎖骨前面，襯得那片皮膚像瓷器一樣細膩。她的五官精致到不真實——眉毛是天生的小山眉，眼睛又大又亮但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冷感，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薄，剛好在那條讓人移不開眼的臨界線上。
最讓人無法忽略的是她的皮膚。那不是化妝品堆出來的白，而是一種通透的、幾乎看不到毛孔的、好像永遠不會衰老的白皙。她站在晨光里，整個人像一尊還沒有被塵世污染的冰雕。
劉玥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盯著門口這個女人，腦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是鋪天蓋地的、潮水一樣涌來的信息量——小說《A市修羅場》，三個女主，機械心臟，忠誠秘書，永不衰老的絕世美女——
“姜……然？”她脫口而出，聲音是低沉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磁性的男聲。
她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嘴。
門口的姜然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她快步走到床邊，微微彎下腰，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盛滿了關切——一種毫不掩飾的、只對著他一個人敞開的關切。
“池總，做噩夢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天然的清冷質感，但語調卻是溫柔的。那種溫柔不像刻意討好，更像是某種融入本能的、不需要思考就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東西。
劉玥——不，現在應該叫池宇了——池宇盯著姜然的臉看了整整五秒鐘。
他認出了這張臉。**又高冷，精致得不真實，永遠不會變老——這是姜然，姜家獨女，被刺客刺傷后換上機械心臟的女人，全世界只信任池宇一個人，是池宇的秘書，朝夕相處無法分離彼此的人，也是原著里對他最忠誠、最毫無保留的女主。
他在小說里就很喜歡這個角色。但小說里的描寫跟他現在親眼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紙上寫“**高冷絕世美女”，那是文字，他可以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填充。可當一個活生生的、穿著白色睡裙的、剛睡醒還帶著一點慵懶氣息的姜然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文字的沖擊力跟視覺的沖擊力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她的眼睛。她的鎖骨。她把碎發別到耳后時手腕的弧度。她微微彎腰時睡裙領口垂下來的陰影。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像是白麝香和某種草本植物的淡淡香氣。
池宇感覺自己心臟漏跳了一拍，然后立刻在腦子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對不對。你清醒一點。你是個女生。你喜歡的是三個女主沒錯，但你現在的身體是池宇，你不能對著自己的秘書犯花癡。
“沒、沒事。”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做噩夢了。”
姜然直起身，目光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然后她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從旁邊的衣帽架上取下一件疊好的深藍色家居外套，遞到他手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像是做過無數遍一樣。
池宇接過外套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姜然的指尖。她的指尖微涼，觸感像玉石——小說里寫過，機械心臟讓她的體溫比正常人低一些。這個細節曾經讓他心疼，現在這個觸感真實地傳達到他指尖上，他忽然有點說不出話，甚至忍不住心猿意**想肢體接觸一下，誰能拒絕自己女神呢。
“早餐準備好了。”姜然說，“今天的會議在***總部，車程大約四十分鐘，建議八點二十分出發。”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匯報式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在替你考慮所有事情”的周全。
池宇裹上外套下床，腳踩在地毯上才發現這地毯比他宿舍的床墊還厚實柔軟。他走進主臥配套的浴室——這浴室比他整間宿舍還大——在洗手臺前站定，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是一張男人的臉。
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網紅帥哥臉，而是一種更有辨識度的好看。眉骨的弧度利落，眼窩微微凹陷，讓眼神顯得深邃又有溫度。鼻梁從眉心起筆干凈利落，到鼻尖收得精致。嘴唇偏薄但輪廓分明，嘴角天然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醞釀笑意。下頜線清晰但不凌厲，整張臉給人的感覺不是那種生人勿近的高冷，而是一種帶著貴氣和溫柔的少年感——哪怕已經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那雙眼睛里依然有種干凈的、沒被磨滅的光澤。
身高目測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很寬，腰卻收得窄，睡袍系帶隨便打了個結，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露出腹肌的輪廓。不是那種健身網紅式的夸張肌肉，而是一種修長又結實的、恰到好處的線條。
池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靠，這男的是真帥，確實是會被女人愛的死去活來的容貌啊。
第二個念頭是——但這**是我的臉了，我去，那我也變成萬人迷了。
第三個念頭是——昨天晚上我還罵他來著，現在我就是他了。
他雙手撐著洗手臺的大理石臺面，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然后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劉玥，冷靜。你只是穿越了，穿越成一本后宮文的男主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你沒看過穿越小說嗎？這很正常。”
然后他又看了眼鏡子里那個英俊的男人臉。
“這很不正常好不好！”停頓了片刻“該死的，這死渣男皮囊那么帥”
他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冰涼的水打在皮膚上，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他開始在腦子里快速梳理現狀：他穿進了《A市修羅場》，成了男主池宇；剛穿過來不到十分鐘，他的秘書姜然——也就是女主之一——穿著睡裙跟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今天是某個重要的工作日，上午要去***開會，而***里有另一個女主姜涵；晚上還有個跟他初戀兼青梅竹馬宋藝她爸的飯局；而他現在的身體是一個一米八五的帥氣總裁，HC集團的繼承人，名下資產他連數都數不過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的身份——一個連工作都還沒找到的普通二本畢業生，***里只剩兩千三百塊，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沒著落。
池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表情復雜。
“行吧，”他自言自語，“至少現在不用找工作了。”
他洗漱完畢走出浴室的時候，姜然已經把今天要穿的西裝整套熨好掛在了衣帽間的衣架上。深灰色的三件套，面料帶著細微的光澤感，紐扣是啞光的銀色，內襯是深藍色的真絲。旁邊的配飾區還擺好了一塊腕表——池宇瞥了一眼牌子，差點沒站穩。他在某個奢侈品網站見過這個牌子，一塊表能買他家縣城那套房子。
“池總，今天穿這套可以嗎？”姜然站在衣帽間門口，已經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職業裙裝，頭發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從慵懶的居家狀態切成了干練的秘書模式。但她的眼神還是柔和的，那是只在看他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溫度。
“……可以。”池宇說，然后意識到自己不知道這西裝怎么穿。不是不會穿衣服，是他不習慣穿男人的正裝，尤其是這種三件套，襯衫、馬甲、外套，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扣法和整理方式。
他站在西裝前愣了大概三秒鐘，姜然已經走過來了。
她沒說話，只是自然地拿起襯衫，抖開，站在他身后，等他伸手。池宇僵硬地把胳膊伸進去，姜然繞到前面，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幫他**子。她的手指很靈巧，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子的時候指關節偶爾碰到他的胸口，每次都帶著那股微涼的觸感。
池宇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聞到她頭發上的香味——不是洗發水濃烈的香精味，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清晨竹林里的那種清冽氣息。她扣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微微仰頭，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額頭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姜然的睫毛很長，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像兩把小扇子，在鼻梁兩側投下淡淡的陰影。
池宇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他在心里瘋狂吶喊：劉玥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是女生你是女生你不可以對姜然心動雖然她真的好漂亮但是她是你秘書秘書秘書秘書——
“池總？”姜然扣完最后一顆扣子，退后一步，“領帶您自己來還是我幫您？”
“……我自己來。”池宇接過領帶，對著鏡子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看起來像是小學生系紅領巾。
姜然安靜地看了三秒，然后上前一步，伸出手：“請讓我來吧。”
她拆掉那個丑得驚心動魄的結，重新系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需要認真完成的工作。系好之后她還用手掌壓了一下領帶的表面，讓它服帖地貼在馬甲下面。
池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深灰西裝，白襯衫，銀灰領帶，頭發還沒來得及打理但已經看得出底子很好，稍微抓一下就是個標準的商業精英。姜然站在他身側，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但氣場并不輸，冷著臉的時候像個生人勿近的冰山美人，但幫自己整理領口的時候，表情會不自覺地柔和一瞬。
他忽然有點理解原著池宇為什么優柔寡斷了。
如果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畫面，他可能也舍不得做選擇。
“好了。”姜然退后一步，恢復了匯報工作的語氣，“早餐在島臺，咖啡已經煮好了。”
早餐是牛油果班尼迪克蛋配煙熏三文魚，旁邊放了一杯手沖咖啡和一杯溫水，還有一份打印出來的財經日報。日報上有一篇關于HC集團的分析文章被用熒光筆標出了幾段重點。島臺的另一頭擺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亮著，顯示今天的詳細日程。
池宇一邊吃一邊在心里算賬：這套公寓目測至少四百平，地段是A市中心最貴的那條江景線，物業費和裝修費他都不敢想；衣柜里那些西裝隨便拿一件都夠他大學四年生活費；手腕上那塊表能買他家房子；給他做飯的是姜家獨女，替他擋過刺客，身體里裝著一顆價值連城的機械心臟。
原著池宇，你到底還有什么不滿足的？一天天的裝什么憂郁男，這條件，我做夢都不敢夢。
他正想著，門鈴響了。
姜然去開門。門開了一條縫，她看清來人之后沒有立刻把門全打開，而是站在門口，用身體擋住入口，語氣平淡而疏離：“馬嶼，你來得太早了。”
“早什么早，都快八點了！池哥起了沒？”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股大大咧咧的熱絡勁兒。話音剛落，那人不顧姜然的冷臉直接擠了進來。他個頭比池宇矮了幾公分，身材壯實，寸頭，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夾克，走路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利落勁兒，但笑起來又有點憨，兩種氣質混在一起，像是軍犬和哈士奇的雜交品種。
馬嶼，池宇的大學室友兼現任貼身保鏢，從大學時期就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對池宇忠心耿耿。
他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島臺邊吃早餐的池宇，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過來，伸手在池宇面前晃了晃：“老池？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消息發一半就不回了，我還以為是姜然把你手機收了呢。”
池宇咽下一口班尼迪克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個正常的、剛睡醒的、沒有被穿越奪舍的總裁。
“沒睡好。”他說，盡量精簡字數。
馬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帶著點狐疑：“你不對勁。你平時早上起來不是這樣的。”
“哪樣？”
“你平時早上起來像個正常人。今天的你像是——”馬嶼想了想，“像是什么事都沒經歷過一樣。眼睛里沒東西，而且你什么時候對我那么裝了，還沒睡好，說吧，是不是背著我去白峰會所喝酒了。”
池宇心里咯噔一下。馬嶼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直覺準得嚇人，不愧是后期能跟他一起執行臥底任務的人。
“做噩夢了。”他又搬出了這個理由。
馬嶼似乎還想追問，姜然從旁邊遞了一杯溫開水過來，放在馬嶼面前，全程面無表情。馬嶼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白開水，又看了看池宇面前的手沖咖啡、牛油果班尼迪克蛋、三文魚、溫泉蛋、烤得金黃的面包片，沉默了。
“姜秘書，”馬嶼端起那杯白開水，“我有個問題。”
“說。”
“池宇喝的是手沖咖啡，我喝白開水？”
“咖啡機里的水剛好用完。”姜然語氣平淡，“您需要的話我幫您燒一壺新水。”
“那不用了。”馬嶼認命地喝了口白開水，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池宇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姜然對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公事公辦、冷若冰霜、多一句話都不想說。但對他不一樣。給他的是現磨的手沖咖啡，遞外套的時候會提前熨好，**子的時候手指會放慢，匯報日程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地放軟零點幾個度。
這種偏愛太明顯了，明顯到連馬嶼這種神經大條的人都習慣了。
池宇低頭喝咖啡，心里五味雜陳。他又想起昨天晚上跟林知意的聊天記錄——“姜然這種女人到底哪里找？對所有人都冷臉，只對男主一個人溫柔。”好的，現在這種偏愛落在他頭上了，他只覺得肩膀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吃完早餐后姜然去取車，馬嶼跟池宇一起下樓等電梯。等電梯的間隙，馬嶼壓低聲音說：“老池，你今天真沒事？你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眼神。”馬嶼說，“你平時眼里總有點什么東西——我也說不上來，可但今天你眼里特別干凈。就好像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一樣，而且感覺，你別生氣，感覺你今天變得有點*絲。”
池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滾。”內心已經罵罵咧咧：窮了22年，第一次過上這種生活那么明顯嗎？
“真的？”
“假的。你別問了。”
馬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問。反正你今天去***肯定要見到姜局長哦，到時候你別又怦然心動了，要我說，你小子大學到底怎么追到人家的，這種程度的前任，要我說，忘掉真不現實。”
電梯門開了。池宇走進去，看著金屬門板上的倒影——西裝革履的男人，英俊挺拔，眉頭微微皺著。
***。姜教授。姜涵。
原著里跟池宇糾纏最深的女人，冷艷強大的***女教授，那個在雨里穿著黑色大衣跟他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女人。他今天就要見到她了。不是作為讀者劉玥，而是作為池宇——作為那個在原著里跟她相愛又分離、大學到工作相愛了整整五年的男人，五年，這可真是男主談過最長的戀愛了，兩個人差點談婚論嫁。
電梯持續下行。馬嶼在旁邊說著什么他沒太聽進去。他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問題：他不喜歡男人，他確定。他的意識是劉玥，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大學生，審美和取向都是女生的。他對三個女主的喜歡是真實的，但那種喜歡里混雜著一個讀者對角色的心疼和欣賞，就像一個粉絲對偶像的喜愛。可現在不一樣了，這三個女主不再是紙片人，她們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會呼吸會說話會用那種眼神看他的真人。
姜然早上幫他**子的時候他心跳加速了。
那見到姜涵呢？見到宋藝呢？
池宇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別想了，先把這個會開了再說。話說，這男主的專業我不會啊...商業天才，機械專家。第一次希望他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廢物總裁。
黑色的邁**停在公寓樓下的私人停車位。姜然坐在駕駛位，馬嶼自覺坐進副駕，池宇坐后排。車窗貼著深色的隱私膜，外面的世界被過濾成一層灰調。車子平穩地駛出地下**，匯入早高峰的車流。A市的清晨下著細密的小雨，雨刷有節奏地擺動著。
池宇靠在真皮座椅上，打開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一張小狗的照片，是男主最愛的黃土松，微信界面是和馬嶼的聊天框，停留在詢問他今天工作安排的聊天里，聊天**是三個人的合照——池宇、馬嶼，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面孔，三個人穿著大學時期的籃球服，笑得沒心沒肺。他翻了一下微信，從置頂到最近***，全都是他不熟悉的名字，除了姜然。姜然的微信，頭像是一張池宇拍攝的照片，溫柔的側臉，備注是“然然”，聊天記錄看起來全是工作日程和文件傳輸，干凈得像一份會議紀要，但是點進去就知道兩個人沒少閑聊。他翻到宋藝的****，頭像是她一張看書的照片，點進去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宋藝發來的：“池宇，訂婚的事我需要跟你當面談。你什么時候有空？”而他沒有回復，也可能是這個男主刪掉了聊天記錄。
池宇沉默地看著那條消息，然后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靠回座椅。看來小說的描述還是片面，男主的性格比小說描述的更加生動，他不只是一個情愛里面打轉的總裁，他熱愛科研，也很努力工作，甚至很正常？他并不是小說里面的完美人設，會跟姜然抱怨工作太多了，會和朋友吐槽開會好無聊，也會跟馬嶼等人打鬧。
車窗上雨滴劃出細密的痕跡，外面的高樓大廈一塊一塊地閃過去。車載音響在放一首他沒聽過的純音樂，旋律低緩安靜。
副駕的馬嶼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老池，真沒事？”
“沒事。”池宇說。內心：這個男主還挺溫柔的，后宮文里面手機那么干凈，還以為全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內容，怎么相冊全是小狗照片，聊天也很正常。甚至還早九晚五的忙著工作，這對嗎，小說里面他不是一天到晚談戀愛嗎...
姜然沒有從后視鏡看他，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后松開。這個小動作被池宇捕捉到了，他忽然意識到——姜然可能比馬嶼更早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只是她不會說。她從來不問他不想說的事。她只是安靜地觀察，安靜地關心，安靜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車子在中控臺的新聞播報聲中駛過江橋。池宇側頭看著江面上被雨點砸出的細密漣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觸——昨天這個時候他還躺在宿舍床上，今天他已經坐在這輛價值幾百萬的豪車里，有兩個對他忠心耿耿的人陪在左右，即將去見第三個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女人。
這場穿越比他想象的任何一個版本都要真實、沉重，也比他想象的任何一個版本都更讓人手足無措。
然后車載屏幕的畫面切到了一則財經新聞。
電視里正在報道JL集團的年度晚宴。畫面是紅毯環節，記者們的閃光燈密集得像一群飛舞的螢火蟲。一輛加長**的車門打開，一個年輕女人邁步下車，銀灰色的定制禮服裙擺在紅毯上滑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池宇看著屏幕，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
那是一張他只在小說封面上見過的臉，但在此刻的畫面里，封面上那種靜態的、由畫手繪制的完美容顏，被鏡頭捕捉到的每一個細節重新解構、重組，變成了一種動態的、帶著真實沖擊力的絕世之美。她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眉骨的弧度剛好將清冷和高貴平衡在一條微妙的界限上，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感，像是隔著一層永遠無法跨越的玻璃在看這個世界。她的長發挽成了一個簡潔的發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肩頸曲線，皮膚在閃光燈的照射下白得幾乎透明，但沒有一絲瑕疵。
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她的表情。在所有鏡頭和目光的包圍中，在無數人驚艷和崇拜的注視下，她微微抬著下巴，嘴角沒有一絲弧度，眼神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面——不冷，但絕對不熱。那種疏離不是刻意的傲氣，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仿佛她生來就站在與常人不同的高度，而她已經習慣了那里的空氣。
池宇的心臟毫無預兆地猛跳了一下。不是那種驚嚇式的跳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被什么東西輕輕撥了一下的共振。他不確定那是屬于原主池宇的殘留情緒，還是他自己作為一個讀者的真實反應——因為他在看小說的時候就最喜歡宋藝。清冷高貴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到大只喜歡一個人的專情，被所有人仰望卻只為一個人低頭的反差。他當時看到宋藝出場的章節時，在心里尖叫過的次數不比看到姜涵和姜然少。
但隔著手機屏幕看文字描寫，跟隔著車載屏幕看一個會動的、活生生的、在閃光燈里走過的宋藝，完全是兩種體驗。
畫面里宋藝走過紅毯，沒有像其他嘉賓那樣停下來接受采訪或者擺拍，而是徑直走進了宴會廳。她的背影被鏡頭追了一段，銀灰色的裙擺上綴著細碎的光芒，像夜色里的星河碎片。
主持人正在播報：“JL集團千金宋藝，昨日在集團年度晚宴上首次公開亮相。據知**士透露，宋小姐已正式出任集團副總裁，全面接管亞太區業務。另有關注者發現，當晚葉氏集團繼承人葉文輝全程陪同宋小姐左右，二人于宴會中并肩而坐，互動頻頻，關系引發諸多猜測——”
屏幕上切出一張照片：宋藝坐在宴會廳的主桌，身旁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面帶微笑的年輕男人。他的長相是標準的溫潤型，戴著一副金屬細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謙和得體，沒有一絲攻擊性。兩個人正在交談，宋藝微微側頭聽他說著什么，表情依然是清冷的，但身體語言沒有明顯的抗拒。
池宇認出了那個人——葉文輝。葉氏集團繼承人，原著里宋藝的忠實追求者，池宇的情敵兼合作伙伴。
他看著屏幕上并肩而坐的兩個人，心頭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那股情緒來得又快又猛，像被人精準地戳中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穴位。他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然后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
不對。這不對。他昨天還是個女的，他喜歡的明明是三個女主，他不是應該替宋藝高興嗎——終于有個靠譜的男人在追她，不用非要吊死在池宇這棵優柔寡斷的歪脖子樹上。
但為什么他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會不舒服？這種不舒服，是因為自己還是原主呢？
馬嶼從前排回頭：“老池，你看這個——”
“我看見了。”池宇打斷他，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生硬一些。
馬嶼閉嘴了，轉回頭去。副駕的窗戶上映出他偷偷跟姜然交換了一個眼神，姜然沒理他。
池宇深呼一口氣，強迫自己釋然。肯定是原主殘留的情緒，那個對宋藝從小就喜歡得不得了的原主池宇，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馬跟前女友旁邊坐著另一個男人的時候當然會不舒服。這種情緒是身體自帶的，是肌肉記憶，是條件反射，不代表他劉玥真的對宋藝有什么想法。
對。一定是這樣。
車子在沉默中拐過最后一個路口，***總部那棟灰色的建筑已經出現在視野里。雨還在下，灰色的樓體在雨幕中顯得更加肅穆和壓抑。
姜然停穩車，側頭看他：“池總，到了。會議在十七樓，九點整。我在停車場等您，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池宇看了她一眼。姜然的表情是一貫的平靜和冷淡，但她的眼睛看著他，那里面有一個很小的、只有對著他的時候才會亮起來的溫度。
“好。”他說，但是轉身瞬間，回過頭看向姜然“然然，停車場空氣不好，上面的休息室等我。”
馬嶼也下了車，撐了一把黑傘站在車門邊：“走，我送你到大廳。”
池宇接過姜然遞來的黑色長柄傘，自己撐開，走進了雨里。雨比出門時更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響。穿過停車場到大門的這段路不過三五十米，但他的皮鞋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
***總部是一棟巨大的灰色立方體建筑，線條筆直硬朗，外墻上掛著一枚巨大的國徽，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門口站崗的警衛穿著正裝，站姿筆挺如雕塑。
馬嶼把他送到大門口，池宇收起傘抖了抖雨水。正準備往大廳里走的時候，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臺階上方。
然后他愣住了。
一個女人正從玻璃旋轉門里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大衣的剪裁極其修身，肩部和腰部的線條利落得像軍裝，下擺垂到小腿中部。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領毛衣和同樣深色的長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鞋跟敲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
她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二，加上高跟鞋幾乎到池宇的眉骨位置。黑色的長發沒有挽起來，散在肩后，被雨天的潮濕空氣打得微微卷曲，有幾縷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冷白。她的五官不是宋藝那種精雕細琢的絕美，也不是姜然那種**到不真實的精致，而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艷麗。眉毛濃密而鋒銳，眼窩微深，眼尾上揚的弧度像刀鋒收筆，鼻梁高挺，嘴唇飽滿但唇線分明，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黑色玫瑰——美得咄咄逼人，冷得拒人千里。
她沒有打傘。身后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助理的年輕男人，正手忙腳亂地撐開一把傘想替她擋雨。她抬手示意不用，然后看了一眼臺階下的雨幕，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就是這一秒。
她的目光掃過來，和池宇的目光在濕漉漉的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池宇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那不是心動，不是驚艷，是比這兩種情緒更沉重、更復雜百倍的東西。酸澀，遺憾，巨大的遺憾，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那種憋悶。是在深夜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做了很多錯事的遲來的痛覺，是某個你以為已經徹底過去了但實際上從未離開過的人影驟然清晰起來的瞬間。
她的眼睛是冷的。但那層冰面下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那個東西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動了一下，然后被更厚的冰壓了回去。
姜涵。
《A市修羅場》的第二個女主，冷艷強大的***女教授，原著里跟池宇愛得最深也傷得最深的那個女人。
兩人隔著幾步臺階和細密的雨幕，對視了不到一秒。姜涵的嘴唇動了動，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像是說了什么，又像是沒有。然后她垂下眼，收回目光，再抬眼時已經越過他看向了別處。身后的助理終于撐開了傘追上她，她接過傘，撐開，不緊不慢地走**階。
她的黑色大衣在雨中晃了一下，高跟鞋踩過一汪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池宇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了濕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股不屬于他的情緒堵在胸口，又酸又澀又沉，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他深吸了一口雨天潮濕的空氣，冰涼的雨水灌進鼻腔，才勉強把那股情緒壓下去一半。
“老池？老池？”
馬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還沒走，站在臺階下面撐著傘，表情擔憂：“你沒事吧？你臉色很差。”
“……沒事。”池宇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干。
“那是姜教授吧？”馬嶼看了一眼姜涵離去的方向，壓低聲音說，“她看見你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池宇聽見自己說。
“就一眼？”
“就一眼。”
馬嶼沉默了，然后嘆了口氣：“走吧，進去開會吧。”
池宇強迫自己轉身，往大廳走去。推開玻璃旋轉門的時候，他又想回頭看一眼。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回頭。大廳里干燥而溫暖，前臺小姐微笑著引導他簽到登記。池宇簽名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簽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系統比對了半天才通過。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靠在冰涼的金屬內壁上，閉上眼睛。
他不是不認識姜涵。在原著的描寫里，他對這個角色的了解甚至超過了對宋藝的了解——姜涵是他看小說時第二喜歡的女性角色，僅次于宋藝。書里寫她冷艷、強大、孤絕，寫她可以在槍林彈雨里保護所有人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心，寫她表面冷漠疏離卻在池宇最低谷的雨夜里把他從白峰會所里拖出來，一步一步帶他走出來。
作為讀者，他對姜涵是欣賞，是心疼，是想嫁——不是，是想讓她得到幸福的期待。
但剛才對視的那一秒，那些欣賞和心疼都被一股更兇猛的、不屬于他的情緒給淹沒了。那是原主池宇對姜涵的感情——糾纏了五年的、愛過恨過的、最終變成陌生人連招呼都不能打的沉重過往。
那種感情太強烈了。強烈到劉玥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像被卷進急流的樹葉，完全失去了控制。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十七樓，門打開的瞬間，池宇睜開眼，迎面是明亮的走廊和來往的工作人員。他端起肩膀，調整表情，逼自己進入“HC集團池總”的模式。
但心里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質問自己。
如果姜涵只是看他一眼就能讓他幾乎失控，那接下來在會議室里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呢？
如果跟姜涵相處超過十分鐘，他還能保持劉玥的理智嗎？
如果宋藝站在他面前，用那張絕美清冷的臉，用那個從始至終只愛池宇一人的女人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呢？
池宇走出電梯，深吸一口氣。
第一章最重要的信息他已經接收到了：他穿進了《A市修羅場》，成了那個他罵了一整晚的男主。三個女主他都見過了——姜然在晨光里穿著睡裙幫他**子，宋藝在電視屏幕里清冷淡漠地從紅毯上走過，姜涵在雨幕中用那雙結了冰的眼睛看了他一秒。
每一個都讓他心跳加速。每一個都讓他手足無措。每一個都讓他在某個瞬間懷疑自己到底是劉玥還是池宇。
他走向會議室，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突然很后悔昨天跟林知意說的那些話。什么“如果是我我肯定能選出”、“喜歡誰就選誰不喜歡就說清楚”、“優柔寡斷的男人見一個罵一個”——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自己昨天晚上發出的評論：“三個女主誰跟了你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好的，現在他就是那個血霉本人了。
推開會議室沉重的木門之前，他腦子里只剩最后一個問題：原作者還在寫后續嗎？能不能回去她把她抓過來讓她給自己劇透一下，這修羅場到底怎么解決？
門開了。
***的會議室里，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不少人。池宇的目光掃過一圈，然后停在長桌靠近主位的某一個位置上——那里空著一個座位，前面的名牌上寫著三個字：姜涵。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他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窗外雨聲漸漸小了。會議室里的燈光很亮，空調嗡嗡響著。池宇盯著對面那張空椅子和那個寫著“姜涵”的名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認真聽會議內容的心情。
他只想等著看那個女人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自己的心臟還會不會像剛才那樣，被那股不屬于自己的情緒狠狠捅上一刀。
（第一章 完）
會議開始五分鐘，姜涵推門進來。她的座位，就在池宇正對面。
第二章預告：
會議室里四目相對的沉默與尷尬；散會后池宇回到家，翻出高中時期的照片和日記，陷入對宋藝的回憶——而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正是那個他今天在電視上看到的臉
林知意：“呃，小說里的。”
劉玥：“還有姜涵！！！啊啊啊姜涵！！！她今天更新的那章出場了，穿著一件黑色大衣在雨里走，冷艷到爆炸，那種‘我可以一個人對抗全世界’的女人，但是對男主又偏偏動了心——你知道我看到她跟男主對視的那段什么感覺嗎？我感覺我要嫁給她。不是男主那種嫁，是我嫁。姜涵你能不能看看我？？？”
林知意：“……你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
劉玥沒回這條，繼續打字：“還有姜然，天殺的，姜然這種女人到底哪里找？對所有人都冷臉，只對男主一個人溫柔，而且換了機械心臟，永遠年輕的絕世美女，這不是等于談了一個永遠18的小女友，還每天幫你安排日程給你做飯給你開車——這不比找對象香？？”
林知意：“你已經瘋了。”
劉玥：“我沒瘋，我就是嫉妒。我好嫉妒池宇。他憑什么啊？三個大美女圍著他轉，他還在那兒猶豫不定，今天覺得對不起這個，明天覺得虧欠了那個——你不喜歡就直說啊，你不選讓給我啊！！！宋藝不能是我老婆嗎？姜涵不能保護我嗎？姜然不能每天給我做飯嗎？？？”
林知意：“你冷靜一下，池宇是男的，你是女的，他后宮沒你位置。”
劉玥：“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氣啊！！！好白菜全讓豬拱了！！池宇除了有錢長得帥還有什么？！這種男人在現實里我見一個罵一個，優柔寡斷磨磨嘰嘰，三個女主誰跟了他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林知意：“你不是說三個女主你都喜歡嗎，那你覺得他應該選誰？”
劉玥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好一會兒她才打字：“……不知道。”
林知意：“？”
劉玥：“我說真的，我不知道。宋藝是初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為了他等了那么多年；姜涵在他最低谷的時候陪他走出來，跟他一起經歷了那么多；姜然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他了，全世界只信任他一個……你讓我選，我也選不出來。”
她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包，又補了一句：“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是池宇啊！我又不用選！所以我還是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罵他！”
林知意：“行吧，你開心就好。早點睡，明天不是還有個面試？”
劉玥：“不面了，那個公司太遠了，我再躺兩天。你先睡吧我再看會兒。”
她切回小說頁面，翻到評論區，越想越氣。憑什么這三個絕世好女人都要被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吊著？憑什么池宇可以一邊跟宋藝有婚約一邊跟姜涵糾纏不清一邊還讓姜然守著自己當秘書？這不公平。
她在評論框里打了又刪，**又打，最后留下一句：“三個女主誰跟了你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發送。
然后她又補了一條：“但說實話……如果真讓我穿成池宇，我可能也選不出來。三個都太好了（捂臉）。但是男主你就是個宇宙無敵渣男，抱走我的三個女主寶貝，男主孤獨終老去吧。”
發完評論，她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翻了個身。
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劉玥閉上眼睛，腦子里還在轉著小說里的情節。她想，如果她真的穿成池宇，她肯定不會像原著那樣磨嘰。她會坐下來好好跟三個女主說清楚，喜歡誰就是誰，不喜歡就說開，別耽誤人家。
她又想，可如果三個都那么喜歡呢？如果宋藝看你的時候眼底有光，如果姜涵在雨里回頭看你，如果姜然每天早晨穿著睡裙站在廚房給你煮咖啡——你真的能選出來嗎？
劉玥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算了，反正她也不用選。她就是個小說的讀者，一個連工作都還沒找到的普通女大學生，這些修羅場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
困意涌上來，意識逐漸模糊。最后一個念頭是——管他呢，反正不是我的問題。
然后她睡著了。
然后她醒了。
準確地說，她是被一道機械合成的女聲吵醒的。那聲音不緊不慢，語調平穩得像AI**，但音量剛好卡在讓人無法忽略的程度：“池宇先生，現在是上午七點四十三分。您今天的日程安排如下：上午十點，***總部項目匯報會議；下午三點，HC集團董事會例會；晚上七點，與JL集團宋明遠先生的晚餐預約。重復一遍——”
劉玥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找手機，想關掉這個煩人的鬧鐘。
手指觸到的不是她那個貼滿了貼紙的舊手機殼，而是一塊冰涼的、光滑的、富有質感的金屬環。她摸了兩下才反應過來——這東西戴在她手腕上，貼合得像長在皮膚上一樣，不像手表，倒像科幻電影里的那種穿戴設備。
劉玥猛地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不是宿舍那面印著水漬、角落還有一小塊霉斑的泛黃天花板，而是一整片純白色的、嵌著隱藏燈帶的、邊緣做了弧形過渡處理的吊頂。那吊頂目測離床面至少有三米，正中央垂下一盞她只在設計師家具網站上見過的極簡水晶燈。
第二眼看到的是落地窗。整面墻都是玻璃，從地面的深灰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沒有任何拼接痕跡。窗簾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銀色面料，半透明，正在自動緩緩拉開。窗外是一座她只在短視頻里見過的城市天際線——摩天大樓高低錯落，玻璃幕墻反射著晨光，遠處有一條江，江面上有輪船在緩緩移動。
第三眼——她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寬厚的肩膀，線條分明的手臂，平坦而結實的胸膛。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袍，睡袍領口敞開，露出一片她從來沒在自己身上見過的鎖骨和胸肌輪廓。她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下隱隱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劉玥的大腦像一臺死機的電腦，畫面卡住了，聲音也卡住了。
她抬手摸自己的臉。下巴的線條是硬的，頜骨棱角分明。指尖劃過嘴唇，嘴唇比她記憶中的薄一些，輪廓卻是好看的。她摸到鼻子——鼻梁又高又直。然后是喉結，一個明顯的、突起的喉結，在她吞口水的時候上下滾動了一下。
最后她掀開被子往下看。
視線在那個位置停留了大概零點五秒。
然后她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在將近一百平米的臥室里回蕩，被落地窗和吸音墻面反復折射，音量大到連外面客廳里的智能音響都被觸發了，自動播放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試圖“安撫用戶的情緒”。
房間的門幾乎是同時被推開的。
一個年輕女人快步走進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裙，裙擺剛好垂到膝蓋上方，光著腳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腳踝纖細白皙。黑色的長發散在肩后，有一縷垂在鎖骨前面，襯得那片皮膚像瓷器一樣細膩。她的五官精致到不真實——眉毛是天生的小山眉，眼睛又大又亮但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冷感，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薄，剛好在那條讓人移不開眼的臨界線上。
最讓人無法忽略的是她的皮膚。那不是化妝品堆出來的白，而是一種通透的、幾乎看不到毛孔的、好像永遠不會衰老的白皙。她站在晨光里，整個人像一尊還沒有被塵世污染的冰雕。
劉玥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盯著門口這個女人，腦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是鋪天蓋地的、潮水一樣涌來的信息量——小說《A市修羅場》，三個女主，機械心臟，忠誠秘書，永不衰老的絕世美女——
“姜……然？”她脫口而出，聲音是低沉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磁性的男聲。
她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嘴。
門口的姜然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她快步走到床邊，微微彎下腰，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盛滿了關切——一種毫不掩飾的、只對著他一個人敞開的關切。
“池總，做噩夢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天然的清冷質感，但語調卻是溫柔的。那種溫柔不像刻意討好，更像是某種融入本能的、不需要思考就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東西。
劉玥——不，現在應該叫池宇了——池宇盯著姜然的臉看了整整五秒鐘。
他認出了這張臉。**又高冷，精致得不真實，永遠不會變老——這是姜然，姜家獨女，被刺客刺傷后換上機械心臟的女人，全世界只信任池宇一個人，是池宇的秘書，朝夕相處無法分離彼此的人，也是原著里對他最忠誠、最毫無保留的女主。
他在小說里就很喜歡這個角色。但小說里的描寫跟他現在親眼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紙上寫“**高冷絕世美女”，那是文字，他可以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填充。可當一個活生生的、穿著白色睡裙的、剛睡醒還帶著一點慵懶氣息的姜然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文字的沖擊力跟視覺的沖擊力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她的眼睛。她的鎖骨。她把碎發別到耳后時手腕的弧度。她微微彎腰時睡裙領口垂下來的陰影。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像是白麝香和某種草本植物的淡淡香氣。
池宇感覺自己心臟漏跳了一拍，然后立刻在腦子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對不對。你清醒一點。你是個女生。你喜歡的是三個女主沒錯，但你現在的身體是池宇，你不能對著自己的秘書犯花癡。
“沒、沒事。”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做噩夢了。”
姜然直起身，目光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然后她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從旁邊的衣帽架上取下一件疊好的深藍色家居外套，遞到他手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像是做過無數遍一樣。
池宇接過外套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姜然的指尖。她的指尖微涼，觸感像玉石——小說里寫過，機械心臟讓她的體溫比正常人低一些。這個細節曾經讓他心疼，現在這個觸感真實地傳達到他指尖上，他忽然有點說不出話，甚至忍不住心猿意**想肢體接觸一下，誰能拒絕自己女神呢。
“早餐準備好了。”姜然說，“今天的會議在***總部，車程大約四十分鐘，建議八點二十分出發。”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匯報式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在替你考慮所有事情”的周全。
池宇裹上外套下床，腳踩在地毯上才發現這地毯比他宿舍的床墊還厚實柔軟。他走進主臥配套的浴室——這浴室比他整間宿舍還大——在洗手臺前站定，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是一張男人的臉。
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網紅帥哥臉，而是一種更有辨識度的好看。眉骨的弧度利落，眼窩微微凹陷，讓眼神顯得深邃又有溫度。鼻梁從眉心起筆干凈利落，到鼻尖收得精致。嘴唇偏薄但輪廓分明，嘴角天然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醞釀笑意。下頜線清晰但不凌厲，整張臉給人的感覺不是那種生人勿近的高冷，而是一種帶著貴氣和溫柔的少年感——哪怕已經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那雙眼睛里依然有種干凈的、沒被磨滅的光澤。
身高目測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很寬，腰卻收得窄，睡袍系帶隨便打了個結，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露出腹肌的輪廓。不是那種健身網紅式的夸張肌肉，而是一種修長又結實的、恰到好處的線條。
池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靠，這男的是真帥，確實是會被女人愛的死去活來的容貌啊。
第二個念頭是——但這**是我的臉了，我去，那我也變成萬人迷了。
第三個念頭是——昨天晚上我還罵他來著，現在我就是他了。
他雙手撐著洗手臺的大理石臺面，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然后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劉玥，冷靜。你只是穿越了，穿越成一本后宮文的男主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你沒看過穿越小說嗎？這很正常。”
然后他又看了眼鏡子里那個英俊的男人臉。
“這很不正常好不好！”停頓了片刻“該死的，這死渣男皮囊那么帥”
他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冰涼的水打在皮膚上，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他開始在腦子里快速梳理現狀：他穿進了《A市修羅場》，成了男主池宇；剛穿過來不到十分鐘，他的秘書姜然——也就是女主之一——穿著睡裙跟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今天是某個重要的工作日，上午要去***開會，而***里有另一個女主姜涵；晚上還有個跟他初戀兼青梅竹馬宋藝她爸的飯局；而他現在的身體是一個一米八五的帥氣總裁，HC集團的繼承人，名下資產他連數都數不過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的身份——一個連工作都還沒找到的普通二本畢業生，***里只剩兩千三百塊，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沒著落。
池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表情復雜。
“行吧，”他自言自語，“至少現在不用找工作了。”
他洗漱完畢走出浴室的時候，姜然已經把今天要穿的西裝整套熨好掛在了衣帽間的衣架上。深灰色的三件套，面料帶著細微的光澤感，紐扣是啞光的銀色，內襯是深藍色的真絲。旁邊的配飾區還擺好了一塊腕表——池宇瞥了一眼牌子，差點沒站穩。他在某個奢侈品網站見過這個牌子，一塊表能買他家縣城那套房子。
“池總，今天穿這套可以嗎？”姜然站在衣帽間門口，已經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職業裙裝，頭發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從慵懶的居家狀態切成了干練的秘書模式。但她的眼神還是柔和的，那是只在看他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溫度。
“……可以。”池宇說，然后意識到自己不知道這西裝怎么穿。不是不會穿衣服，是他不習慣穿男人的正裝，尤其是這種三件套，襯衫、馬甲、外套，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扣法和整理方式。
他站在西裝前愣了大概三秒鐘，姜然已經走過來了。
她沒說話，只是自然地拿起襯衫，抖開，站在他身后，等他伸手。池宇僵硬地把胳膊伸進去，姜然繞到前面，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幫他**子。她的手指很靈巧，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子的時候指關節偶爾碰到他的胸口，每次都帶著那股微涼的觸感。
池宇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聞到她頭發上的香味——不是洗發水濃烈的香精味，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清晨竹林里的那種清冽氣息。她扣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微微仰頭，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額頭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姜然的睫毛很長，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像兩把小扇子，在鼻梁兩側投下淡淡的陰影。
池宇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他在心里瘋狂吶喊：劉玥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是女生你是女生你不可以對姜然心動雖然她真的好漂亮但是她是你秘書秘書秘書秘書——
“池總？”姜然扣完最后一顆扣子，退后一步，“領帶您自己來還是我幫您？”
“……我自己來。”池宇接過領帶，對著鏡子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看起來像是小學生系紅領巾。
姜然安靜地看了三秒，然后上前一步，伸出手：“請讓我來吧。”
她拆掉那個丑得驚心動魄的結，重新系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需要認真完成的工作。系好之后她還用手掌壓了一下領帶的表面，讓它服帖地貼在馬甲下面。
池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深灰西裝，白襯衫，銀灰領帶，頭發還沒來得及打理但已經看得出底子很好，稍微抓一下就是個標準的商業精英。姜然站在他身側，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但氣場并不輸，冷著臉的時候像個生人勿近的冰山美人，但幫自己整理領口的時候，表情會不自覺地柔和一瞬。
他忽然有點理解原著池宇為什么優柔寡斷了。
如果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畫面，他可能也舍不得做選擇。
“好了。”姜然退后一步，恢復了匯報工作的語氣，“早餐在島臺，咖啡已經煮好了。”
早餐是牛油果班尼迪克蛋配煙熏三文魚，旁邊放了一杯手沖咖啡和一杯溫水，還有一份打印出來的財經日報。日報上有一篇關于HC集團的分析文章被用熒光筆標出了幾段重點。島臺的另一頭擺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亮著，顯示今天的詳細日程。
池宇一邊吃一邊在心里算賬：這套公寓目測至少四百平，地段是A市中心最貴的那條江景線，物業費和裝修費他都不敢想；衣柜里那些西裝隨便拿一件都夠他大學四年生活費；手腕上那塊表能買他家房子；給他做飯的是姜家獨女，替他擋過刺客，身體里裝著一顆價值連城的機械心臟。
原著池宇，你到底還有什么不滿足的？一天天的裝什么憂郁男，這條件，我做夢都不敢夢。
他正想著，門鈴響了。
姜然去開門。門開了一條縫，她看清來人之后沒有立刻把門全打開，而是站在門口，用身體擋住入口，語氣平淡而疏離：“馬嶼，你來得太早了。”
“早什么早，都快八點了！池哥起了沒？”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股大大咧咧的熱絡勁兒。話音剛落，那人不顧姜然的冷臉直接擠了進來。他個頭比池宇矮了幾公分，身材壯實，寸頭，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夾克，走路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利落勁兒，但笑起來又有點憨，兩種氣質混在一起，像是軍犬和哈士奇的雜交品種。
馬嶼，池宇的大學室友兼現任貼身保鏢，從大學時期就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對池宇忠心耿耿。
他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島臺邊吃早餐的池宇，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過來，伸手在池宇面前晃了晃：“老池？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消息發一半就不回了，我還以為是姜然把你手機收了呢。”
池宇咽下一口班尼迪克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個正常的、剛睡醒的、沒有被穿越奪舍的總裁。
“沒睡好。”他說，盡量精簡字數。
馬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帶著點狐疑：“你不對勁。你平時早上起來不是這樣的。”
“哪樣？”
“你平時早上起來像個正常人。今天的你像是——”馬嶼想了想，“像是什么事都沒經歷過一樣。眼睛里沒東西，而且你什么時候對我那么裝了，還沒睡好，說吧，是不是背著我去白峰會所喝酒了。”
池宇心里咯噔一下。馬嶼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直覺準得嚇人，不愧是后期能跟他一起執行臥底任務的人。
“做噩夢了。”他又搬出了這個理由。
馬嶼似乎還想追問，姜然從旁邊遞了一杯溫開水過來，放在馬嶼面前，全程面無表情。馬嶼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白開水，又看了看池宇面前的手沖咖啡、牛油果班尼迪克蛋、三文魚、溫泉蛋、烤得金黃的面包片，沉默了。
“姜秘書，”馬嶼端起那杯白開水，“我有個問題。”
“說。”
“池宇喝的是手沖咖啡，我喝白開水？”
“咖啡機里的水剛好用完。”姜然語氣平淡，“您需要的話我幫您燒一壺新水。”
“那不用了。”馬嶼認命地喝了口白開水，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池宇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姜然對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公事公辦、冷若冰霜、多一句話都不想說。但對他不一樣。給他的是現磨的手沖咖啡，遞外套的時候會提前熨好，**子的時候手指會放慢，匯報日程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地放軟零點幾個度。
這種偏愛太明顯了，明顯到連馬嶼這種神經大條的人都習慣了。
池宇低頭喝咖啡，心里五味雜陳。他又想起昨天晚上跟林知意的聊天記錄——“姜然這種女人到底哪里找？對所有人都冷臉，只對男主一個人溫柔。”好的，現在這種偏愛落在他頭上了，他只覺得肩膀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吃完早餐后姜然去取車，馬嶼跟池宇一起下樓等電梯。等電梯的間隙，馬嶼壓低聲音說：“老池，你今天真沒事？你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眼神。”馬嶼說，“你平時眼里總有點什么東西——我也說不上來，可但今天你眼里特別干凈。就好像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一樣，而且感覺，你別生氣，感覺你今天變得有點*絲。”
池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滾。”內心已經罵罵咧咧：窮了22年，第一次過上這種生活那么明顯嗎？
“真的？”
“假的。你別問了。”
馬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問。反正你今天去***肯定要見到姜局長哦，到時候你別又怦然心動了，要我說，你小子大學到底怎么追到人家的，這種程度的前任，要我說，忘掉真不現實。”
電梯門開了。池宇走進去，看著金屬門板上的倒影——西裝革履的男人，英俊挺拔，眉頭微微皺著。
***。姜教授。姜涵。
原著里跟池宇糾纏最深的女人，冷艷強大的***女教授，那個在雨里穿著黑色大衣跟他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女人。他今天就要見到她了。不是作為讀者劉玥，而是作為池宇——作為那個在原著里跟她相愛又分離、大學到工作相愛了整整五年的男人，五年，這可真是男主談過最長的戀愛了，兩個人差點談婚論嫁。
電梯持續下行。馬嶼在旁邊說著什么他沒太聽進去。他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問題：他不喜歡男人，他確定。他的意識是劉玥，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大學生，審美和取向都是女生的。他對三個女主的喜歡是真實的，但那種喜歡里混雜著一個讀者對角色的心疼和欣賞，就像一個粉絲對偶像的喜愛。可現在不一樣了，這三個女主不再是紙片人，她們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會呼吸會說話會用那種眼神看他的真人。
姜然早上幫他**子的時候他心跳加速了。
那見到姜涵呢？見到宋藝呢？
池宇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別想了，先把這個會開了再說。話說，這男主的專業我不會啊...商業天才，機械專家。第一次希望他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廢物總裁。
黑色的邁**停在公寓樓下的私人停車位。姜然坐在駕駛位，馬嶼自覺坐進副駕，池宇坐后排。車窗貼著深色的隱私膜，外面的世界被過濾成一層灰調。車子平穩地駛出地下**，匯入早高峰的車流。A市的清晨下著細密的小雨，雨刷有節奏地擺動著。
池宇靠在真皮座椅上，打開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一張小狗的照片，是男主最愛的黃土松，微信界面是和馬嶼的聊天框，停留在詢問他今天工作安排的聊天里，聊天**是三個人的合照——池宇、馬嶼，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面孔，三個人穿著大學時期的籃球服，笑得沒心沒肺。他翻了一下微信，從置頂到最近***，全都是他不熟悉的名字，除了姜然。姜然的微信，頭像是一張池宇拍攝的照片，溫柔的側臉，備注是“然然”，聊天記錄看起來全是工作日程和文件傳輸，干凈得像一份會議紀要，但是點進去就知道兩個人沒少閑聊。他翻到宋藝的****，頭像是她一張看書的照片，點進去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宋藝發來的：“池宇，訂婚的事我需要跟你當面談。你什么時候有空？”而他沒有回復，也可能是這個男主刪掉了聊天記錄。
池宇沉默地看著那條消息，然后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靠回座椅。看來小說的描述還是片面，男主的性格比小說描述的更加生動，他不只是一個情愛里面打轉的總裁，他熱愛科研，也很努力工作，甚至很正常？他并不是小說里面的完美人設，會跟姜然抱怨工作太多了，會和朋友吐槽開會好無聊，也會跟馬嶼等人打鬧。
車窗上雨滴劃出細密的痕跡，外面的高樓大廈一塊一塊地閃過去。車載音響在放一首他沒聽過的純音樂，旋律低緩安靜。
副駕的馬嶼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老池，真沒事？”
“沒事。”池宇說。內心：這個男主還挺溫柔的，后宮文里面手機那么干凈，還以為全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內容，怎么相冊全是小狗照片，聊天也很正常。甚至還早九晚五的忙著工作，這對嗎，小說里面他不是一天到晚談戀愛嗎...
姜然沒有從后視鏡看他，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后松開。這個小動作被池宇捕捉到了，他忽然意識到——姜然可能比馬嶼更早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只是她不會說。她從來不問他不想說的事。她只是安靜地觀察，安靜地關心，安靜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車子在中控臺的新聞播報聲中駛過江橋。池宇側頭看著江面上被雨點砸出的細密漣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觸——昨天這個時候他還躺在宿舍床上，今天他已經坐在這輛價值幾百萬的豪車里，有兩個對他忠心耿耿的人陪在左右，即將去見第三個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女人。
這場穿越比他想象的任何一個版本都要真實、沉重，也比他想象的任何一個版本都更讓人手足無措。
然后車載屏幕的畫面切到了一則財經新聞。
電視里正在報道JL集團的年度晚宴。畫面是紅毯環節，記者們的閃光燈密集得像一群飛舞的螢火蟲。一輛加長**的車門打開，一個年輕女人邁步下車，銀灰色的定制禮服裙擺在紅毯上滑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池宇看著屏幕，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
那是一張他只在小說封面上見過的臉，但在此刻的畫面里，封面上那種靜態的、由畫手繪制的完美容顏，被鏡頭捕捉到的每一個細節重新解構、重組，變成了一種動態的、帶著真實沖擊力的絕世之美。她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眉骨的弧度剛好將清冷和高貴平衡在一條微妙的界限上，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感，像是隔著一層永遠無法跨越的玻璃在看這個世界。她的長發挽成了一個簡潔的發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肩頸曲線，皮膚在閃光燈的照射下白得幾乎透明，但沒有一絲瑕疵。
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她的表情。在所有鏡頭和目光的包圍中，在無數人驚艷和崇拜的注視下，她微微抬著下巴，嘴角沒有一絲弧度，眼神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面——不冷，但絕對不熱。那種疏離不是刻意的傲氣，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仿佛她生來就站在與常人不同的高度，而她已經習慣了那里的空氣。
池宇的心臟毫無預兆地猛跳了一下。不是那種驚嚇式的跳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被什么東西輕輕撥了一下的共振。他不確定那是屬于原主池宇的殘留情緒，還是他自己作為一個讀者的真實反應——因為他在看小說的時候就最喜歡宋藝。清冷高貴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到大只喜歡一個人的專情，被所有人仰望卻只為一個人低頭的反差。他當時看到宋藝出場的章節時，在心里尖叫過的次數不比看到姜涵和姜然少。
但隔著手機屏幕看文字描寫，跟隔著車載屏幕看一個會動的、活生生的、在閃光燈里走過的宋藝，完全是兩種體驗。
畫面里宋藝走過紅毯，沒有像其他嘉賓那樣停下來接受采訪或者擺拍，而是徑直走進了宴會廳。她的背影被鏡頭追了一段，銀灰色的裙擺上綴著細碎的光芒，像夜色里的星河碎片。
主持人正在播報：“JL集團千金宋藝，昨日在集團年度晚宴上首次公開亮相。據知**士透露，宋小姐已正式出任集團副總裁，全面接管亞太區業務。另有關注者發現，當晚葉氏集團繼承人葉文輝全程陪同宋小姐左右，二人于宴會中并肩而坐，互動頻頻，關系引發諸多猜測——”
屏幕上切出一張照片：宋藝坐在宴會廳的主桌，身旁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面帶微笑的年輕男人。他的長相是標準的溫潤型，戴著一副金屬細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謙和得體，沒有一絲攻擊性。兩個人正在交談，宋藝微微側頭聽他說著什么，表情依然是清冷的，但身體語言沒有明顯的抗拒。
池宇認出了那個人——葉文輝。葉氏集團繼承人，原著里宋藝的忠實追求者，池宇的情敵兼合作伙伴。
他看著屏幕上并肩而坐的兩個人，心頭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那股情緒來得又快又猛，像被人精準地戳中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穴位。他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然后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
不對。這不對。他昨天還是個女的，他喜歡的明明是三個女主，他不是應該替宋藝高興嗎——終于有個靠譜的男人在追她，不用非要吊死在池宇這棵優柔寡斷的歪脖子樹上。
但為什么他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會不舒服？這種不舒服，是因為自己還是原主呢？
馬嶼從前排回頭：“老池，你看這個——”
“我看見了。”池宇打斷他，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生硬一些。
馬嶼閉嘴了，轉回頭去。副駕的窗戶上映出他偷偷跟姜然交換了一個眼神，姜然沒理他。
池宇深呼一口氣，強迫自己釋然。肯定是原主殘留的情緒，那個對宋藝從小就喜歡得不得了的原主池宇，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馬跟前女友旁邊坐著另一個男人的時候當然會不舒服。這種情緒是身體自帶的，是肌肉記憶，是條件反射，不代表他劉玥真的對宋藝有什么想法。
對。一定是這樣。
車子在沉默中拐過最后一個路口，***總部那棟灰色的建筑已經出現在視野里。雨還在下，灰色的樓體在雨幕中顯得更加肅穆和壓抑。
姜然停穩車，側頭看他：“池總，到了。會議在十七樓，九點整。我在停車場等您，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池宇看了她一眼。姜然的表情是一貫的平靜和冷淡，但她的眼睛看著他，那里面有一個很小的、只有對著他的時候才會亮起來的溫度。
“好。”他說，但是轉身瞬間，回過頭看向姜然“然然，停車場空氣不好，上面的休息室等我。”
馬嶼也下了車，撐了一把黑傘站在車門邊：“走，我送你到大廳。”
池宇接過姜然遞來的黑色長柄傘，自己撐開，走進了雨里。雨比出門時更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響。穿過停車場到大門的這段路不過三五十米，但他的皮鞋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
***總部是一棟巨大的灰色立方體建筑，線條筆直硬朗，外墻上掛著一枚巨大的國徽，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門口站崗的警衛穿著正裝，站姿筆挺如雕塑。
馬嶼把他送到大門口，池宇收起傘抖了抖雨水。正準備往大廳里走的時候，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臺階上方。
然后他愣住了。
一個女人正從玻璃旋轉門里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大衣的剪裁極其修身，肩部和腰部的線條利落得像軍裝，下擺垂到小腿中部。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領毛衣和同樣深色的長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鞋跟敲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
她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二，加上高跟鞋幾乎到池宇的眉骨位置。黑色的長發沒有挽起來，散在肩后，被雨天的潮濕空氣打得微微卷曲，有幾縷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冷白。她的五官不是宋藝那種精雕細琢的絕美，也不是姜然那種**到不真實的精致，而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艷麗。眉毛濃密而鋒銳，眼窩微深，眼尾上揚的弧度像刀鋒收筆，鼻梁高挺，嘴唇飽滿但唇線分明，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黑色玫瑰——美得咄咄逼人，冷得拒人千里。
她沒有打傘。身后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助理的年輕男人，正手忙腳亂地撐開一把傘想替她擋雨。她抬手示意不用，然后看了一眼臺階下的雨幕，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就是這一秒。
她的目光掃過來，和池宇的目光在濕漉漉的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池宇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那不是心動，不是驚艷，是比這兩種情緒更沉重、更復雜百倍的東西。酸澀，遺憾，巨大的遺憾，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那種憋悶。是在深夜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做了很多錯事的遲來的痛覺，是某個你以為已經徹底過去了但實際上從未離開過的人影驟然清晰起來的瞬間。
她的眼睛是冷的。但那層冰面下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那個東西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動了一下，然后被更厚的冰壓了回去。
姜涵。
《A市修羅場》的第二個女主，冷艷強大的***女教授，原著里跟池宇愛得最深也傷得最深的那個女人。
兩人隔著幾步臺階和細密的雨幕，對視了不到一秒。姜涵的嘴唇動了動，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像是說了什么，又像是沒有。然后她垂下眼，收回目光，再抬眼時已經越過他看向了別處。身后的助理終于撐開了傘追上她，她接過傘，撐開，不緊不慢地走**階。
她的黑色大衣在雨中晃了一下，高跟鞋踩過一汪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池宇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了濕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股不屬于他的情緒堵在胸口，又酸又澀又沉，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他深吸了一口雨天潮濕的空氣，冰涼的雨水灌進鼻腔，才勉強把那股情緒壓下去一半。
“老池？老池？”
馬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還沒走，站在臺階下面撐著傘，表情擔憂：“你沒事吧？你臉色很差。”
“……沒事。”池宇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干。
“那是姜教授吧？”馬嶼看了一眼姜涵離去的方向，壓低聲音說，“她看見你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池宇聽見自己說。
“就一眼？”
“就一眼。”
馬嶼沉默了，然后嘆了口氣：“走吧，進去開會吧。”
池宇強迫自己轉身，往大廳走去。推開玻璃旋轉門的時候，他又想回頭看一眼。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回頭。大廳里干燥而溫暖，前臺小姐微笑著引導他簽到登記。池宇簽名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簽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系統比對了半天才通過。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靠在冰涼的金屬內壁上，閉上眼睛。
他不是不認識姜涵。在原著的描寫里，他對這個角色的了解甚至超過了對宋藝的了解——姜涵是他看小說時第二喜歡的女性角色，僅次于宋藝。書里寫她冷艷、強大、孤絕，寫她可以在槍林彈雨里保護所有人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心，寫她表面冷漠疏離卻在池宇最低谷的雨夜里把他從白峰會所里拖出來，一步一步帶他走出來。
作為讀者，他對姜涵是欣賞，是心疼，是想嫁——不是，是想讓她得到幸福的期待。
但剛才對視的那一秒，那些欣賞和心疼都被一股更兇猛的、不屬于他的情緒給淹沒了。那是原主池宇對姜涵的感情——糾纏了五年的、愛過恨過的、最終變成陌生人連招呼都不能打的沉重過往。
那種感情太強烈了。強烈到劉玥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像被卷進急流的樹葉，完全失去了控制。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十七樓，門打開的瞬間，池宇睜開眼，迎面是明亮的走廊和來往的工作人員。他端起肩膀，調整表情，逼自己進入“HC集團池總”的模式。
但心里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質問自己。
如果姜涵只是看他一眼就能讓他幾乎失控，那接下來在會議室里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呢？
如果跟姜涵相處超過十分鐘，他還能保持劉玥的理智嗎？
如果宋藝站在他面前，用那張絕美清冷的臉，用那個從始至終只愛池宇一人的女人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呢？
池宇走出電梯，深吸一口氣。
第一章最重要的信息他已經接收到了：他穿進了《A市修羅場》，成了那個他罵了一整晚的男主。三個女主他都見過了——姜然在晨光里穿著睡裙幫他**子，宋藝在電視屏幕里清冷淡漠地從紅毯上走過，姜涵在雨幕中用那雙結了冰的眼睛看了他一秒。
每一個都讓他心跳加速。每一個都讓他手足無措。每一個都讓他在某個瞬間懷疑自己到底是劉玥還是池宇。
他走向會議室，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突然很后悔昨天跟林知意說的那些話。什么“如果是我我肯定能選出”、“喜歡誰就選誰不喜歡就說清楚”、“優柔寡斷的男人見一個罵一個”——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自己昨天晚上發出的評論：“三個女主誰跟了你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好的，現在他就是那個血霉本人了。
推開會議室沉重的木門之前，他腦子里只剩最后一個問題：原作者還在寫后續嗎？能不能回去她把她抓過來讓她給自己劇透一下，這修羅場到底怎么解決？
門開了。
***的會議室里，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不少人。池宇的目光掃過一圈，然后停在長桌靠近主位的某一個位置上——那里空著一個座位，前面的名牌上寫著三個字：姜涵。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他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窗外雨聲漸漸小了。會議室里的燈光很亮，空調嗡嗡響著。池宇盯著對面那張空椅子和那個寫著“姜涵”的名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認真聽會議內容的心情。
他只想等著看那個女人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自己的心臟還會不會像剛才那樣，被那股不屬于自己的情緒狠狠捅上一刀。
（第一章 完）
會議開始五分鐘，姜涵推門進來。她的座位，就在池宇正對面。
第二章預告：
會議室里四目相對的沉默與尷尬；散會后池宇回到家，翻出高中時期的照片和日記，陷入對宋藝的回憶——而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正是那個他今天在電視上看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