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不是沈修讓她跪的，是她自己跪的。膝蓋疼了，心里就沒那么疼了。
5 值班室
看守所值班室。邵嚴坐在鐵架床邊，左手握著半杯涼透的水。對面的墻上有一道裂縫，從上到下，像閃電。他盯著那道裂縫，盯了很久。然后他把水杯放在地上，用左手慢慢解襯衫扣子。燒傷的疤痕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新皮舊皮摞在一起，看著就疼。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管藥膏，用左手食指蘸著往疤痕上涂。動作笨拙，很多地方涂不到。藥膏蓋子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右手的傷口被衣料蹭到，疼得他整個人弓起來。他就那么弓著身子，額頭抵著膝蓋。一動不動。
獄醫在外面敲了敲門：“邵嚴，量體溫。”
他慢慢直起身，把藥膏蓋子撿起來，擰好。量完體溫，獄醫看了一眼他的右手，皺了下眉：“明**排你去醫院。”
他沒說話。獄醫走了之后，他躺下去，面朝墻壁。隔壁床的犯人翻了個身，問：“哥們，犯什么事了？”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久到那個人以為他睡著了，他的聲音才從黑暗里傳出來，沙啞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她說我惡心。”
隔壁床沒聽清，又問了一句。他沒有再回答。第二天早上，對面床的人發現他枕頭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沒人知道那是汗還是什么別的。
6 會所
三個月后。海城最貴的私人會所，地下二層。江寧坐在沈修腿上，穿黑色吊帶裙，裙擺剛好遮住大腿根。鎖骨下面的淤青顏色很深，青青紫紫的，像爛掉的茄子。沈修的手放在她腰側，拇指不輕不重地**那塊淤青。疼。她沒動。
邵嚴端著托盤走進來。瘦了一大圈，顴骨從臉上支出來，眼窩深得能養魚。右手吊著繃帶——肌腱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再也彈不了琴了。但他的眼神才是最要命的。那雙曾經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現在是平的。不是平靜，是死了。他看著江寧，和看茶幾上的煙灰缸沒有區別。
“沈總，江小姐，你們點的酒。”聲音也是平的。
江寧的指甲掐進掌心。新傷疊舊傷。她寧愿他恨她。恨說明還在乎。這種“您哪位”的冷漠，才是真正的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