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梧桐葉恰好落到了第三片。
她不記得自己昨天吃過什么，不記得剛才護士進來量過體溫，不記得床頭柜上那杯水是誰幫她倒的。但她知道窗外那棵梧桐樹——那是三中高三教學樓外面的那棵。從高一到高三，她坐在窗邊第三排，看了它整整三年。春天抽芽，夏天蓊郁，秋天落葉，冬天積雪。它的每一根枝杈往哪個方向彎，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所以她以為自己還在讀高三，以為自己昨晚復習得太晚趴在桌上睡著了，以為窗外的梧桐落葉意味著秋天——意味著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九個月。
然后門開了。
一個穿白色衛衣的男生走進來，左手拎著一個保溫袋，右手拿著一本筆記。個子很高，肩膀很寬，下頜骨的線條硬得像用幾何題里的尺規畫出來的。他的眼睛是單眼皮，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總是先往下看一點——像在確認自己的鞋帶有沒有松——然后再抬起來。
"早。"他說。
"……早？"季眠用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撐起上半身，往后靠到枕頭上，"你是誰？"
他停了一下。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的動作慢了大概零點三秒。然后他打開保溫袋的拉鏈，從里面拿出了一個保鮮盒。保鮮盒里是六個小餛飩——皮薄到能看見里面粉色蝦仁的那種。湯單獨裝在另一個小保溫杯里。
"三中高三七班的。"他把保鮮盒放在她膝蓋上的小桌板上，"坐你左邊。隔一條過道。"
"我怎么——"季眠低頭看了看自己。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左手手背扎著留置針。枕頭邊上疊著一件三中的冬季校服。"我為什么在醫院。"
"你不記得？"
"我……"她回想了一下。昨天——昨天的畫面是完整而清晰的。周五、數學課、晚自習做了一套全國卷模擬題、函數大題沒做出來、放學的時候同桌蘇曉楠塞給她半塊巧克力。"昨天周五。數學模擬。晚自習九點二十下課的。我走的時候外面下雨了——"
"昨天不是周五。"他把餛飩湯倒進保鮮盒里，"昨天是八月十七號。你已經高中畢業兩個月了。"
季眠的筷子頓在餛飩上方。
"八月。高考完了？"
"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