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
這也是固定的臺詞。一字不差。
我抱著米袋，站在原地，看著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門拐角。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枝椏的輪廓清晰得過分。我知道，接下來，我應該去前院點卯，然后帶著跟班趙四去碼頭。趙四會在經過李記茶攤時，“恰好”打翻茶碗，濺濕我的靴子，然后說出那句固定的抱怨。
但這一次，我不想去碼頭。
我將米袋扔在屋內地上，換上了那套最舊的靛藍色棉布直裰，把腰牌塞進懷里，從后墻翻了出去。落地時踩進一灘昨夜的積水，冰冷的污水浸濕了褲腳。我沒管，貼著墻根陰影，快速穿過兩條小巷。我知道每條巷子在這個時辰會出現什么人：打哈欠的豆腐西施，罵罵咧咧倒夜香的漢子，蹲在門口玩石子的垂髫小兒。他們的動作、表情、甚至發出的聲音，都像皮影戲里上了發條的偶人，精準重復。
我提前一刻鐘到了鎮撫司衙門側門。門前當值的力士正靠著門框打盹，腦袋一點一點。我閃身進去，穿過空曠的校場。晨霧還沒散盡，**地貼在臉上。我徑直走向張豹位于二堂東側的公事房。
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里彌漫著一股墨錠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櫸木公案，兩把椅子，一個堆滿卷宗的架子，一個上了鎖的榆木柜子。我反手關上門，光線暗了下來。心跳開始加速，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打破規則的、近乎褻瀆的興奮。我走到公案后，目光落在中間那個最大的抽屜上。抽屜掛著一把黃銅小鎖，鎖孔有經常使用的光亮痕跡。
我從懷里掏出一根鐵絲——這是第十七次循環時，我從一個死囚身上摸來的，一直藏在鞋底的夾層里。指尖有些抖，不是害怕，是身體對這陌生動作的不適應。我將鐵絲探進鎖孔，憑著記憶里一個老賊的含糊指點，小心撥弄。鎖芯內部傳來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里被放大。
咔噠。
一聲輕響，鎖開了。
我屏住呼吸，輕輕拉開抽屜。里面沒有預想中的機密文書或金銀，只躺著一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冊子，冊子下面壓著幾封火漆完好的信件。我拿起冊子，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