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箱般的呼嚕聲，雙眼渾濁半闔。家屬焦慮的話語夾著方言，縣醫院的年輕醫生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地解釋著。蘇晚靠在門框角落聽著，捕捉到只言片語：“……高原反應合并流感……肺水腫……太危險了……特效針劑……我們只存了一支……剛剛用了……”她看著那老人無力垂著的頭顱，喉頭堵得厲害。

蘇晚獨自繞到醫院后面背風的土墻根下，風小了些，但空氣仍是刀子般鋒利。她背靠著粗糲冰冷的土墻，打開屏幕裂開的筆記本，手指在冰冷的鍵盤上停頓。她點開日志里那段用鮮紅字體標注的失敗記錄。看著看著，屏幕上裂開的紋路似乎延伸到心底某處。

一個念頭忽然竄出來，如同暗夜里驟然劃過的一束光。

她猛地挺直腰背，快速滑動鼠標，迅速退出當前死胡同般的運行界面，點開另一個角落、被她命名為“救火包”的備用文件包。里面全是她這半年來偷偷記錄的零碎東西：幾張模糊不清的高原村落俯瞰圖、一張手工標注著放牧點的老地圖碎片照片、幾行潦草的天氣諺語、甚至包括從當地人那里東一句西一句抄來的神山名稱和傳說方位……雜亂無章，毫無關聯。過去她掃過一眼就塞進了角落，純粹出于下意識的搜集狂心理。

此刻，這些散亂的點被那個被高原風嗆得喘不過氣、被藥品無望的沉重壓彎脊背的念頭死死抓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氣，那稀薄的空氣刺痛著肺葉，手指卻異常穩定地在鍵盤上開始敲擊。

她不是構建精密航線算法。她想做的要簡單得多，也直接得多。她用最粗暴的指令，把屏幕上那些零碎的方位點標記——“神山的第三塊巖石”、“達瓦奶奶家冬窩子后面的經幡堆”、“夏天能看見鷹崖的那塊紅泥灘”——通通拖進一個臨時的坐標池里。電腦緩慢響應著，像是在咀嚼她的指令。

接著，她切換到核心地圖區域，嘗試著在代表“醫院”的坐標點與遙遠山鄉中一個標識著“患兒”的臨時閃爍點上，笨拙地畫上一條直線。剛確定，“轟——！”窗外響起一陣猛烈的風嘯，院外電線桿上的絕緣子串嘩啦啦作響，屋里的燈管也跟著忽閃了幾下。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