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和他從501地上掃起來的是同一種灰白色，同一種涼度。
他拿著紙條下樓。何曉雯還沒有睡，坐在收銀臺后面。電視開著，靜音。她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不需要湊近燈下細看，紙條背面沾的粉末在日光燈管下微微泛著熒光，和她每個月在501門縫下掃掉的那種一模一樣。她沒說話，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舊手機，翻出一段視頻。畫面晃得厲害，但拍得很清楚：501的客廳，那面墻上筆直地裂了一道縫，兩毫米，從上到下。裂縫邊緣正在往外擠灰白色粉末，一小縷一小縷地往下掉，落了門檻石滿滿一層。錄像里她伸手去碰了一下粉末，指尖立刻發白。
她把袖子卷起來，露出手腕內側。她的手腕上只有一道紅印。但那一層壓一層，新舊重疊，深深淺淺疊成了一整片淡紫色。
“三年前我兒子在這棟樓后面的巷子里走丟了。當晚501的墻上出現了一扇門。門開著一條縫，我往里看了一眼。我兒子在里面，還是五歲的模樣，站在走廊里對我笑。”她把袖子拉下來。“從那天晚上起，我手腕上就有了這道印子。三年了，沒消過。每個月門會重新出現一次。我往里看，他還在。”
陸景明看著那道層層疊疊的紫印。三年，每個月一次，三十六次，全部握在同一個位置。
“你報警了嗎？”
“報了三次。出警記錄寫的是‘未發現異常’。后來我學會了不報。有一個**私下跟我說他相信我，但片區沒有哪個條規能覆蓋‘墻上多了一扇門’。他說這事只能靠自己。”何曉雯把手機收回抽屜里。“三年過去，我已經不指望有人能找到他。我只想確認一件事——他現在長大了沒有。”
陸景明把她扶到便利店角落的小凳子上坐穩，把收銀臺鑰匙從她手邊輕輕抽走別在自己褲袢上。后半夜他睡在便利店門口躺椅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用何曉雯藏在柜臺下的備用鑰匙打開了地下室通道的門鎖。方國棟已經在下面了。
地下室的燈壞了一大半，剩下幾根日光燈管在半空吊著，忽明忽暗。方國棟的手電筒照著通風井附近的一扇鐵門。鐵門嵌在墻體深處，老舊，沒有把手，只有一條極窄的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