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縫往外涌。
但我沒有叫。
一次都沒有叫。
周圍的人在笑。
神官在笑，侍女在笑，那個穿著金色嫁衣的準帝后也在笑。
她挽著沈知行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陛下，這凡女好生無禮。”
沈知行點了點頭。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
神袍的下擺掃過我的臉。
冰涼。
柔滑。
像他以前摸我臉的手指。
以前。
以前他摸我的臉，手指是溫熱的，會微微發顫，像怕碰碎了什么。
現在他不怕碰碎我了。
因為他不記得我是什么了。
我被天官拎起來，拖過南天門，丟下了云海。
風在耳邊尖叫。
往下墜的時候，我想起清冷山上的那片桃林。
他種了三年，桃樹才開花。
花開的那天他抱著我轉了三圈，說：“阿寧，以后每年開花我都陪你看。”
那年的桃花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花。
后來再也沒有開過。
不是桃樹死了。
是種樹的人不記得為什么要種它了。
2 親哥把我當乞丐，墳里埋著草蚱蜢
我醒過來的時候，趴在一個泥坑里。
渾身都是傷，膝蓋碎成渣了，站不起來。
我用兩只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往前爬。
指甲磨沒了，手心的肉翻出來，石子嵌進肉里。
我爬了三天三夜，爬到了小鎮。
鎮子不大，街上熱熱鬧鬧的。
我看見了大哥。
他牽著一頭驢，驢背上坐著他媳婦，手里抱著一個孩子。
他從我面前走過去，看都沒看我一眼。
“大哥——”我叫了一聲。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皺了皺眉，繞過去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媳婦問：“怎么了？”
“沒什么，”他說，“總覺得這乞丐有點面熟。”
然后他們走了。
我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巴。
那是從小背著我滿山跑的親哥。
我發燒的時候他背我走三十里山路去看大夫，我出嫁的時候他哭得比爹還兇。
現在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條野狗。
不是他變了，是他不記得我了。
天道借走了眾生對我的記憶。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一個從來沒有存在過的人。
我又爬。
爬到老宅。
門關著，門口的石獅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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