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里燈還亮著，幾個女工在加班趕一批貨。
方晴在過道里走來走去，拿著手機在跟人打電話，眉頭皺著，語氣又快又硬，跟平時在家判若兩人。
我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打擾她。
她打完電話，轉頭看見我，愣了一下：“怎么過來了？”
“想過來看看你。”
她走過來，歪著頭看我：“婚前焦慮？”
“也許吧。”
她在我旁邊站定，也靠在墻上，跟我一起看著車間里的燈。機器噠噠噠地響，節奏很穩。
“遠舟，”她說，“我有時候在想一個事。”
“什么事？”
“你說咱倆，一個被人說‘太強勢嫁不出去’，一個被人說‘沒出息只能入贅’——我們是不是挺配的？”
她說話的時候沒看我，看著那些機器，但嘴角微微翹著。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
我看著她的側臉，光從車間里漏出來，打在她臉上，半明半暗。
“算了，回去吧。”她站直身，拍了我一下，“早點睡。明天一大堆事。”
我跟著她往回走。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走一步亮一截，好像路是現踩出來的。
二 兄弟的單身夜是場鴻門宴
婚禮前三天，張濤給我打電話。
“遠舟，出來聚聚，哥幾個給你辦個單身夜。”他聲音里帶著笑，“別推，最后一回。結了婚你可就沒這待遇。”
“別太鬧。”我說。
“放心，吃個飯喝點酒，能鬧到哪兒去？”
我猶豫幾秒，答應了。
說實話，我不想讓張濤他們覺得我結了婚就變了個人。更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入贅就不好意思見他們。
那天傍晚下起小雨。張濤開著他那輛破面包車來接我，前保險杠用鐵絲綁著，一顛就哐當哐當響。
李偉坐在副駕，趙小偉在后座，染了一頭黃毛，嚼著口香糖，一上車就大聲嚷嚷：“新郎官來了！”
“走吧。”我上車。
面包車冒雨往縣城東邊開。
張濤把車停在一家大排檔門口，塑料棚子下面擺了幾張桌子，已經坐下不少人。我們四個找靠邊的位置坐下，張濤點一桌子菜：烤魚、烤肉串、毛豆、花生米，又讓老板搬來兩箱啤酒。
“這頓我請。”張濤豪氣地一揮手，“遠舟大喜的日子，誰都不許跟我搶。”
李偉默默地給我倒杯酒。趙小偉已經抓起肉串啃起來，含含糊糊地說：“舟哥，你是咱幾個里面最有出息的。”
“出息什么。”我笑了一下。
“你是大學生啊！”趙小偉咽下嘴里的肉，“大學生、住大房子、娶漂亮媳婦，你說你是不是人生贏家？”
這話聽著像夸獎。
但趙小偉說這話的時候，流露出的眼神，說不上來，像羨慕，又不像羨慕。更像是在憋著什么別的話沒說。
張濤端起酒杯：“來，先走一個。”
四個人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話就多起來。張濤說起他修車鋪的生意越來越差，今年鎮上又開了兩家汽修店，搶去他不少生意。李偉說他工地上被拖欠工資，老板說下個月再發，已經拖了三個月。趙小偉說他又跟女朋友分手了，對方嫌他沒房沒車。
“你呢？”張濤轉頭看我，“婚后有什么打算？還找工作嗎？”
“看情況。”我說，“先幫方晴把照料好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趙小偉湊過來，擠眉弄眼，“什么家里的事？做飯洗衣帶孩子？舟哥，你這不就是——家庭煮夫？”
他用“家庭煮夫”這四個字，語氣輕飄飄的，像扔過來一只臭襪子。
“挺好的。”我說，“誰干不是干。”
“那能一樣嗎？”張濤放下酒杯，“你一個大男人，以后天天圍著灶臺轉，換尿布買菜拖地。遠舟，你心里真一點不別扭？”
我剝掉一顆花生，沒說話。
張濤見我不接茬，換了個角度。他搭著我的肩膀，酒氣噴我一臉：“方晴一個月給多少家用？”
“什么？”
“家用啊。”他嘿嘿笑，“你管家，她總得給你錢吧？一個月多少？五千？一萬？”
我放下花生殼，看著張濤。
“我不是跟你要錢，我就是好奇——”他連忙擺手，但那笑容還掛在臉上，“你命是真好。方晴那樣的，又有錢又漂亮，還愿意讓你入贅。你看我，修一天車回去連口熱水都沒有。咱倆一起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