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雨水砸在臉上，我站在屋檐底下，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氣的。
我跟他們一起長大，一起下河摸魚，一起上山摘柿子，一起在除夕夜里放鞭炮。我以為他們會真心為我高興，不是那種“你命真好”的高興，是那種“兄弟你找到了幸福”的高興。
但沒有。
他們看我的眼神，跟公司同事、跟陌生人看我的眼神一樣。甚至更糟，因為陌生人看我，只是好奇或者不屑。兄弟看兄弟，里面摻了羨慕和恨。
手機這時響了。方晴問我在哪，我說在KTV門口。她說下雨了，要來接我。
十幾分鐘后，方晴的白色奧迪停在我面前。雨大得雨刷都來不及刮，車窗搖下來一點，她看了我一眼。
“上車。”
車里開著暖氣。她穿著一件家居的衛衣，說明她是從家里直接出來的，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
方向盤上拴著一個很小的掛墜，是我大學時候送她的，一個木雕小鯨魚，漆都快磨掉。
“怎么回事？”她沒問我為什么淋雨，也沒問為什么一個人。
“張濤叫了陪酒的。”
她沉默兩秒，然后說了句臟話。方晴一般不罵臟話，除非非常生氣。
“那幾個女的碰你了沒有？”
“沒有。”
“張濤呢？趙小偉呢？還有李偉呢？”
“還在里面。”
方晴把手剎一松，看樣子要下車。
“別去了。”我按住她的手，“沒用，你去了反而給他們臉。”
她望了我一眼。雨聲很大，敲在車頂上，噼里啪啦的。
“你就這么算了？”
“不算。”我說，“但我不需要你幫我出頭。有些事，我得自己處理。”
她盯著我，沉默了一會，然后重新拉上手剎。
“回家。”
車開進雨夜里，街燈的光暈在水霧中化成一圈一圈的**。我靠在副駕座椅上，看著雨刷一下一下地掃過擋風玻璃。
“遠舟。”方晴忽然開口。
“嗯？”
“他們以后不是你兄弟了。”
“我知道。”
“但你還有我。”
我轉過頭看她。她的側臉被街燈照亮，表情很淡，但我的鼻子有點酸。
我別過頭去，看著窗外。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謝謝你。”我說。
“謝我什么？”
“謝謝你……謝你很多事，還有謝你來接我。”
“神經。”她說，然后把手伸過來，捂在我的手背上。
三 婚禮上的羞辱是兄弟給的
婚禮那天，老天總算給面子。下了一周的雨終于停，陽光好得跟假的一樣。
方德盛包下縣城最好的酒店。宴會廳擺三十多桌，方家的親戚朋友坐了二十八桌，一眼望過去黑壓壓的全是人。
生意伙伴們大聲寒暄、推杯換盞，方德盛穿著嶄新的深色唐裝滿面紅光地在各桌之間周旋，笑聲朗朗，中氣十足。
我這邊只有兩桌半。
那半桌是我大學時候關系還行的幾個同學，坐一邊，另一邊空著。剩下兩桌是我爸媽和幾個親戚，外加幾個還算要好的村里人。
我爸今天穿一件舊西裝，那件西裝比我年紀都大，我考上大學那年他買的，只在重要場合穿。
我上大學的升學宴穿過一次，我大伯過壽穿過一次，今天是第三次。袖口磨得發亮，肩膀有點寬，襯得他整個人縮在衣服里。
我媽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棉布衫，頭發剛染過黑，但發根的白已經冒出來。她坐在位子上，兩只手絞在一起，不停地看四周。有人路過她旁邊的時候，她會不自覺地往里縮一縮，好像怕擋著人。
我走過去，在他們旁邊坐下。
“爸，媽，你們往前坐。前面有主桌旁邊的位子。”
“不了不了，”我媽連忙擺手，“這兒挺好，這兒挺好。你忙你的，別管我們。”
“媽，這是你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