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眨一下。
一滴水剛好掛在他的眼睫毛上，他依然直勾勾地看著電視。
沒事。
許國平慢吞吞地說了一句。
他沒有拿紙巾去擦臉上的水。
許眠倒退了兩步。
一整天，許眠都在觀察。
她發現爸爸坐在沙發上時，胸口完全沒有起伏。
他喝水后，玻璃杯的外壁上留下了指紋，但沒有任何霧氣。
到了半夜，許眠把臥室門打開一條縫。
客廳里沒開燈。
借著窗外的月光，她看到許國平依然坐在沙發上，維持著白天看電視的姿勢。
電視早就關了，他就那么盯著黑漆漆的屏幕。
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許眠輕輕關上門。
血字沒騙她。
爸爸真的死了。
她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十一點五十分。
她腦子里全是爸爸冰冷的手指和不眨眼的側臉。
她想不通，如果爸爸死了，那每天和他們一起吃飯說話的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媽媽為什么要在這個家里留著這樣一個規矩。
掛鐘發出咔噠一聲。
十一點五十五分。
許眠坐在床沿發呆，完全忘了翻書的事。
滋滋。
頭頂的燈管突然開始劇烈閃爍。
白光打在墻壁上，晃得人眼暈。
緊接著，腳下的地板傳來輕微的震動。
墻皮撲簌簌地往下掉粉，落在許眠的拖鞋上。
刺啦。
門外傳來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
又尖又利。
乖女兒，你忘了什么事。
爸爸的聲音貼著門縫傳進來。
不是昨晚那種求饒的語氣，而是一種毫無起伏的陳述。
刮門聲越來越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外面抓撓棺材板。
門板被抓得咯吱作響。
許眠猛地回過神。
翻書。
她撲向床頭柜，抽出枕頭底下的書。
掛鐘的秒針正在走向十二點。
她雙手發抖，用力掀開**頁的紙張。
翻過去的瞬間。
燈管停止閃爍，發出平穩的暖光。
墻皮不再掉落。
門外的指甲刮擦聲戛然而止。
整個房子安靜得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許眠大口喘著氣，低頭看向剛翻開的**頁。
夾層里滲出新的血字。
弟弟不是你弟弟，是它替的。
許眠的呼吸滯住了。
她想起昨晚廚房里那個和媽媽一模一樣的聲音。
連停頓和尾音都毫無差別。
那不是人在模仿，那是某種東西在精準地復制。
而昨晚，只有弟弟許安在廚房里。
許安什么時候開始會學別人說話了。
許眠慢慢抬起頭。
她剛才為了看客廳，臥室門并沒有反鎖，只是虛掩著。
門縫被推開了。
走廊里一片昏暗。
許安站在她的臥室門口，半個身子藏在陰影里。
他就那么靜靜地盯著坐在床上的許眠。
他的嘴角拉得很開。
弧度大得有些僵硬。
他在笑。
笑的方式，和昨天在飯桌上爸爸看她時一模一樣。
4.
晚飯時間到了。
許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飯桌。
桌上擺著四副碗筷。
外婆在端菜，弟弟許安坐在斜對面，爸爸許國平坐在主位。
許眠數了一遍。
外婆，弟弟，爸爸，加上她。
是四口人。
但桌邊坐著五個。
多出來的那一個，坐在媽媽以前常坐的位置上。
那是件藍色的碎花圍裙。
媽媽生前最喜歡穿的那件。
圍裙的帶子在背后系成一個蝴蝶結，領口以上什么都沒有。
空氣里空蕩蕩的。
那件空圍裙正拿著筷子，夾起一塊炒雞蛋，放進面前的空碗里。
筷子碰到瓷碗，發出一聲很輕的磕碰音。
比其他人的聲音都輕。
許眠的手指摳住門框。
指甲縫里滲進木刺的刺痛感讓她沒有立刻轉身跑回房間。
她腦子里跳出第六條規則。
家里有四口人。
如果你數出五個，不要出聲，坐下吃飯。
她有點想把門關上，或者直接沖出大門。
只要不在這個屋子里，管他們吃什么。
但她看了一眼大門，防盜門緊緊關著。
逃不掉。
許眠咽了一口干沫，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開椅子坐下。
飯桌上很安靜。
外婆在喝湯，爸爸盯著前面的菜盤子，弟弟在扒白飯。
沒有人去看那個空圍裙。
就像它根本不存在。
許眠端起碗。
她的手抖得厲害，米飯幾乎要從碗沿撒出來。
夾菜。
外婆突然出聲。
許眠夾了一筷子青菜，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