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坐坐坐吃點水果”。父親在廚房幫忙，偶爾探頭出來喊秦晚晚端菜。
秦晚晚一邊幫忙，一邊不斷看向《借月》。
每次樂樂靠近，她就提醒：“別過去。”
提醒到第三次時，小姑臉上的笑淡了：“秦晚晚，你也太緊張了。孩子好奇嘛，看兩眼又怎么了？”
秦晚晚說：“看可以，不能跨繩子。”
樂樂沖她做了個鬼臉。
母親端著一盤魚出來，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晚晚你別老盯著人家孩子，怪嚇人的。樂樂，來吃糖。”
樂樂拿了糖，跑到陽臺去了。
秦晚晚松了一口氣。
午飯時，所有人圍坐在餐桌邊。因為客廳不夠大，飯桌臨時往中間挪了一些，《借月》被擠到靠窗角落。秦晚晚心里不安，特意把椅子挪到能看見裝置的位置。
小姑吃了幾口菜，忽然問：“秦晚晚是不是快畢業了？找到工作沒？”
秦晚晚說：“還在投簡歷，也準備畢業展。”
小姑夾了一筷子排骨：“學藝術就是麻煩。你看你表姐，學計算機，還沒畢業就實習一萬多。你弄這些紙啊殼啊的，以后能當飯吃嗎？”
桌上有人笑了兩聲。
秦晚晚握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
母親立刻說：“她自己喜歡嘛，年輕人有想法。”
小姑撇撇嘴：“喜歡歸喜歡，總得現實一點。你看客廳那個，不知道的還以為收廢品的沒來得及賣呢。”
秦晚晚抬起頭：“小姑，那是作品，不是廢品。”
小姑笑：“好好好，作品，作品。你們年輕人現在就愛給東西起名字。”
母親在桌下輕輕踢了秦晚晚一腳，示意她別接話。
秦晚晚把話咽了回去。
飯吃到一半，樂樂開始坐不住。他先是用筷子敲碗，被小姑說了兩句，又把飲料倒進湯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后來他趁大人聊天，滑下椅子跑了。
秦晚晚幾乎是本能地轉頭。
客廳里沒有樂樂。
她心臟一沉，放下筷子站起來。
母親問：“你干嘛？”
“我去看看。”
“哎呀，小孩能去哪兒？你吃飯。”
秦晚晚沒聽，繞過餐桌往客廳走。
就在她走到沙發旁時，臥室里傳來樂樂的聲音：“媽媽！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秦晚晚轉身沖向臥室，卻看見樂樂抱著她放在桌上的小型遙控燈。那是《借月》的一部分，用來在展覽現場控制光源變化。
樂樂一邊按按鈕一邊笑，燈光在他懷里亂閃。
秦晚晚伸手：“給我。”
樂樂把燈往身后一藏：“不給，這是激光槍！”
“這不是玩具。”
“我就玩一下！”
秦晚晚強忍著火氣：“樂樂，給姐姐。”
樂樂見她臉色不好，忽然大喊：“媽媽！姐姐兇我！”
小姑立刻從餐廳走來：“怎么了怎么了？”
秦晚晚說：“他拿了我的設備。”
小姑看見燈，松了口氣：“不就是個小燈嘛，讓他玩會兒。”
“這是畢業設計的控制燈。”
“哎呀，玩壞了賠你一個就是了。”小姑伸手去拿，“樂樂，給媽媽。”
樂樂卻突然抱著燈往客廳跑。秦晚晚追出去：“別跑！”
下一秒，所有人都聽見一聲刺耳的“嘩啦”。
然后是紙殼撕裂的聲音，像一塊干透的皮被人硬生生扯開。
秦晚晚停在原地。
客廳靠窗的位置，細繩被拽斷了，牌子倒在地上。樂樂半個身子撲進《借月》里，手里還抓著那只遙控燈。他大概是跑得太急，被繩子絆了一下，整個人撞進了裝置。
外層紙殼塌了一**，原本層層交錯的月面被砸出一個黑洞。竹釘斷了，銀線纏在樂樂胳膊上，鏡面從中間裂開一道歪斜的紋。燈滾到地上，還在一明一暗地閃，照得那些灰白色碎片像一堆被踩爛的骨頭。
客廳里瞬間安靜。
樂樂愣了兩秒，嘴一癟，哭了出來。
“媽媽！”
小姑沖過去，先把樂樂抱起來，看見他胳膊上被銀線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立刻尖叫：“哎呀！劃傷了！秦晚晚你這弄的什么東西啊？怎么還傷人！”
秦晚晚沒有說話。
她蹲下來，手指顫抖著撿起一片紙殼。那一片是裝置正面最重要的肌理，她用三層紙漿壓出來的，干燥時守了整整一夜，怕它翹邊。現在它從中間折斷，斷口露出粗糙的纖維，像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