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話。
那是去年過年，媽媽坐了很久的車回來了。
我跑過去抱住她的腿。
"媽媽，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在大伯家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苦都能吃。"
媽媽抱著我，手一直在我背上拍。
"乖禾禾，媽媽在南邊的廠里上班，住的是宿舍，八個人一間，帶不了你。"
"而且你在這里能上學，到了那邊媽媽沒辦法給你找學校。"
"你再忍忍，等媽媽漲了工資，一定回來接你。"
"到時候，咱們買個小房子，里面有你自己的小床。"
媽媽說到小床的時候，我笑了。
我從來沒有過自己的床。
在大伯家我睡的是灶房后面一張破躺椅，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我整夜都縮著腳。
"媽媽，咱們的小房子里能有牛奶嗎？"
媽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紅了眼。
"有。想喝多少喝多少。"
而現在，我躺在雜物間的地上，不會動了。
媽媽，你說要回來接我的。
可你還來得及嗎？
雜物間外面傳來聲響，是院子大門開了的動靜。
電動車嗡嗡地駛進了院子。
大伯一家回來了。
第五章
堂弟浩浩的嗓門最先穿進來。
"爸，那個烤魚好好吃，下次還去！"
大伯笑著應他："好，下次還去。"
"浩浩先去洗手，媽媽給你削蘋果。"大伯**聲音跟在后面。
我站在雜物間里，隔著門聽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動靜。
削蘋果。
從來沒有人給我削過蘋果。
過了一會兒，大伯**聲音忽然拔高了。
"怎么搞的，這盆臟衣服還在這里？"
她說的是上午就泡在盆里的一家人的衣裳。本來該我洗的。
大伯娘朝著雜物間的方向喊起來。
"方禾禾！你耳朵聾了？臟衣服泡了一天了你看不見？"
"你是不是存心耍脾氣？你大伯教訓你兩下你還不服氣了？"
雜物間里沒有人應聲。
當然不會有人應聲。
能應聲的那個我，已經不在那個身體里了。
大伯娘等了幾秒，一跺腳，沖大伯說："你管管她！打了她她還拿喬了！"
大伯扔下手里的煙，站起來，幾步走到雜物間門口。
他擰了鎖，一把推開門。
雜物間里沒有燈。大伯站在門口的光照進來，照到地上。
照到了我的身體。
大伯的腳步頓住了。
幾秒之后，他蹲了下去。
"禾禾？"
沒有回應。
"禾禾！"
還是沒有。
大伯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我的身體被推得歪了一下，手臂軟得沒有一點力氣。
那部舊手機從我手里滑落，磕在水泥地上。
大伯猛地縮回手，站起來后退了兩步。
他的喉嚨上下滾了一下。
大伯娘跟到門口，被大伯擋住了。
"你蹲在這兒干什么？讓她趕緊出來洗衣服。"
大伯沒動。
大伯娘探頭往里看。
燈光照進來剛好夠看清地上的人——嘴角有血，臉色灰白，眼睛半閉著，胸口完全沒有起伏。
大伯**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大伯娘哆嗦著開了口。
"她……是不是……"
大伯重新蹲下來，把手指放到我的鼻子底下。
放了很久。
他站起身的時候，腿打了一下。
"沒氣了。"
大伯**腿一軟，扶著門框滑了下去。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第六章
大伯和大伯娘癱在雜物間門口。
我站在他們身后，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
不是心疼。
不是愧疚。
是恐懼。
他們怕的不是我死了，是怕被人知道我死了。
我轉身想離開。
奇怪的是，我走不遠。
每次走出幾步，就會被什么東西拉回來，拉到這間屋子附近。
下一秒，我發現自己站在了爺爺***臥室里。
爺爺已經睡了，打著呼嚕。奶奶還沒回屋，可能在堂屋看電視。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飄到這里。
床底下有個舊木箱子，我以前掃地的時候見過，但從來沒打開過。
現在，箱子半開著蓋，像是前不久剛有人翻過。
里面塞著一些舊衣服、幾個紅包封、一個銀行存折，還有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
信紙上的字歪歪扭扭，我認出了是爸爸的筆跡。
媽媽教過我認字，爸爸的字我還記得，他寫字很大，每個偏旁都往右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