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剪輯……畫面和聲音以每秒一個的速度切換。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大腦被強制塞進一堆碎片化的信息，來不及處理，只是被動接受。手指機械地上滑，上滑，上滑……
像個在垃圾場里盲目翻找的流浪漢，明明什么都不需要，卻停不下來。
傍晚六點多，我爸回來了。我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聽到他換拖鞋，放下鑰匙串。腳步聲朝著我房間過來。
我背脊微微繃緊了一點，但沒回頭。眼睛盯著屏幕上一個教做菜的視頻，主播聲音很夸張。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我能感覺到他站在外面，可能透過門縫往里看。過了大概十幾秒，他什么也沒說，腳步聲又響起來，去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我媽也回來了。廚房傳來洗菜、切菜、開火炒菜的聲音，還有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種日常的、安穩的、屬于“生活”的聲音，像一層薄薄的膜，試圖包裹我這個寂靜的堡壘。
堡壘紋絲不動。我戴著耳機，點開了另一個游戲。
晚上七點多，我媽敲了敲門，推開一點：“吃飯了。”
“你們先吃，我這副本關鍵時刻。”我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
門外安靜了一下，然后腳步聲遠去。
我又“奮戰”了一個多小時，才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走出房間。餐桌上的菜用盤子扣著。我坐下，揭開，飯菜還溫著。我沉默地吃完，把碗筷放進水槽。我爸在客廳看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我媽在陽臺收衣服。
我穿過客廳，回到房間，關上門。把電視聲、收衣服的窸窣聲、還有那種名為“家庭”的微妙壓力，再次關在門外。
晚上是小說和短視頻的天下。我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一個接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一段接一段無需動腦的娛樂。直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手指滑動屏幕的速度越來越慢。
手機從手里滑落，砸在胸口，有點疼。我把它拿開，扔到一邊。關掉臺燈。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那些熱鬧的、虛假的聲音。
只剩下寂靜。無邊無際的、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寂靜。
還有，我自己心臟在胸腔里跳動的聲音。砰，砰，砰。平穩，卻空洞。像一顆在真空中徒勞撞擊墻壁的皮球。
這就是我的一天。精密，規律，像一套運行了七年、從未出錯的爛程序。
我以為我控制著這循環。選擇玩什么游戲，看什么小說，刷什么視頻。我擁有無數個虛擬世界的“選擇權”。
直到那個下午。
我在打一個難度很高的團隊副本。指揮在耳機里嘶吼，隊友的技能特效晃得人眼花。我們打了很久，滅了無數次，終于，*OSS的血線見底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最后一擊！
絢爛的爆炸特效充斥了整個屏幕。然后是歡呼，是慶賀，是掉落列表里閃爍著**光芒的頂級裝備。
我們過了。歷時三周，終于過了。
耳機里瞬間被各種怪叫和笑聲淹沒。“**！哈哈過了！老子手都在抖！”
我也跟著笑，長長松了口氣，感覺渾身都輕了。巨大的成就感和空虛感，幾乎同時襲來。但這次，空虛感來得更快，更兇猛。像退潮后露出的不是沙灘，是冰冷的、黏膩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淤泥。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獲得“服務器首殺”的耀眼稱號，盯著角色包里那件金光閃閃的裝備。它們就在那里，代表著無數人羨慕的榮耀和力量。
可我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的冰涼。結束了。接下來呢？再去追求下一個首殺？下一件裝備？下一個填不滿的空洞？
喉嚨里忽然一陣劇烈的*意，我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眼淚都飆出來。咳完了，那陣惡心卻翻涌上來，直沖喉嚨。我猛地捂住嘴，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食道。
我趴在桌子上，喘著氣。電腦屏幕的光冷冷地照著我的手，照著桌面上昨晚留下的泡面油漬。那油漬暈開一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成一片頹敗的、毫無意義的圖案。
像個華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