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竟透著一股子暮色。
“沈姑娘？”
門內傳來聲音，像玉磬輕叩，溫潤悅耳。
沈螢推門進去。屋內很暗，所有的窗都蒙著厚厚的青紗，只漏進幾縷稀薄的光。她的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坐在書案后的年輕人。
謝珩穿著一身月白常服，墨發半束，坐在窗邊唯一有光處，正執筆寫字。聽見她進來，他擱筆抬眸，露出一張稱得上驚艷的臉。眉如遠山，眸似點漆，唇角天然**三分笑意。他看向沈螢的目光溫和而疏離，像在看任何一個普通的匠人。
“聽聞姑**星圖，夜中能視物？”
沈螢行了一禮：“回世子，不是視物，是發光。星圖本身不亮，需在白日蓄光，入夜方能顯影。若世子需要，也可摻入少許安息香，助眠安神?！?br>謝珩擱下筆，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那便有勞姑娘。聽瀾閣的寢殿在西側，姑娘看看，何處掛畫為宜？”
沈螢隨著他起身。謝珩身量很高，走路時袍角不動，自有端方氣度。他引她穿過一道珠簾，進了寢殿。
寢殿更暗。床榻、屏風、妝臺，所有器物都蒙著一層幽寂的氣韻。沈螢注意到，床帳是深青色的，被褥是鴉青的，連燭臺都比尋常人家矮三分——仿佛這里的主人，刻意將自己埋進黑暗里。
“就懸于榻前。”謝珩道，“我夜間……不喜強光?！?br>沈螢應下，從箱中取出繩尺丈量墻面。她做事時極專注，沒注意到身后的謝珩已經退到了屏風旁，沒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緊了屏風的木框，也沒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從溫和變成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他看著她在昏暗里忙碌的側影，小小的，認真的，像一顆誤入幽谷的星子。
第三章：發光的人
沈螢在聽瀾閣留了整整一日。
她丈量了墻面，調配了顏料，又與謝珩定了畫稿。謝珩要的不是尋常星圖，而是“紫微垣”——帝王星周圍的星官圖，二十八宿環繞，銀河橫貫其中。
“世子好大的氣魄。”沈螢看著草圖，忍不住道。
謝珩正在飲茶，聞言一笑：“不是氣魄，是執念。幼時母親教我認星，說人死后會變成星。我便想，若把整片星空懸于榻前，是不是就能與想見的人重逢?！?br>沈螢筆尖一頓。她抬眼看向謝珩，發現他說這話時，唇角仍**笑，眼底卻像結了一層冰。
“那世子想見的人，如今變成了哪顆星？”
謝珩沒有回答。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今日辛苦姑娘。明日同一時辰，請繼續?！?br>沈螢識趣地不再問。她收拾好工具，跟著嬤嬤出了聽瀾閣。跨出院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謝珩仍站在那片青紗漏下的光里，月白的身影孤直如竹，仿佛隨時會融進那一片昏暗。
她忽然覺得，這位人人稱羨的世子，白日里似乎也沒有那么光鮮。
第二日，沈螢帶了更多的星砂。她要在絹上先打底，再用細如發絲的鼠毫筆一層層點染。這活兒極耗眼力，到黃昏時分，她的眼睛已經酸澀得睜不開。
嬤嬤送來一盞琉璃燈，被她婉拒了：“星砂見強光會失色，姑娘我不礙事，摸黑也能畫。”
她確實在摸黑作畫。窗外的天光漸漸收盡，寢殿里浮起一層幽藍的暮色。沈螢點完最后一顆輔星，直起腰，從袖中摸出火折子，想點上自己帶來的小燭臺，看看星圖在微光下的效果。
“別點?！?br>門口突然傳來聲音。沈螢回頭，見謝珩站在珠簾外，一身玄色寢衣，頭發散著，與白日里端方持重的模樣判若兩人。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世子？”
謝珩沒應聲。他邁步進來，卻走得很慢，一只手虛虛扶著門框，像是在辨認方向。沈螢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沒有焦點。
“沈姑娘？”他試探著喚了一聲，目光掠過她所在的位置，卻像穿透了一層霧。
“我在?！鄙蛭炁e起沾滿星砂的手，“世子，我在這里?！?br>謝珩的視線，終于落在了她手上?；蛘吒鼫蚀_地說，落在了她圍裙上那些星星點點的青白色光斑上。
在徹底降臨的黑暗里，那些白日里吸收了天光的星砂，正幽幽地、溫柔地發著亮。而沾著星砂的沈螢，在謝珩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