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始皇三十七年，扶蘇不死了
入咸陽------------------------------------------，章臺殿。，面色蒼白。，活口被扶蘇帶走。李斯倒戈，城門大開。三千輕騎已經入城，此刻正列陣于宮門之外。“大人。”一名侍從跌跌撞撞沖進來，“李丞相帶兵圍了宮門，說……說要拿你問罪。”。，蒙毅審他時的場景。那一次，始皇特赦了他。但這一次，沒有人會來救他。“扶蘇……”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你當真敢來。”。，看見一個人正從殿門走入。，長劍，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疲憊，但目光沉穩如水。。，跟著蒙恬和李斯。再往后，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衛士。。那笑容里有苦澀，有絕望，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公子，”他說，“你來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高，”扶蘇的聲音很平靜，“父皇的遺詔，在哪里？”
趙高沒有回答。
“或者說，”扶蘇盯著他的眼睛，“你偽造的那份，在哪里？”
殿中死寂。
趙高的手微微發抖，但他仍然站著，與扶蘇對視。
“公子，”他說，“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扶蘇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矯詔篡位，謀害忠良，**太子——這是你該做的事？”
“太子？”趙高笑了，“陛下從未立太子。公子是監軍，不是太子。”
扶蘇看著他，沉默片刻。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父皇從未立太子。所以那份詔書上‘以不得罷歸為太子’這句話——是你加上去的。”
趙高的笑容凝固了。
“來人。”扶蘇轉身，“把活口帶上來。”
幾名衛士押著兩個黑衣人入殿。正是趙高派去的刺客，身上還帶著傷。
“趙大人。”扶蘇說，“你的人，已經招了。”
趙高看著那兩個刺客，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聽起來格外刺耳。
“成王敗寇。”他止住笑，看著扶蘇，“公子，你贏了。”
扶蘇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走向殿中那座空著的御座。那是父皇坐了三十二年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在燭火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在御座前站定，背對著趙高。
“趙高，”他的聲音很輕，“你還有什么話說？”
趙高沉默了很久。
“臣……”他開口，聲音沙啞，“臣只想知道一件事。”
“說。”
“公子為何不**？”趙高問，“那道詔書，符璽是真的。公子接到賜死詔書，為何不乖乖赴死？”
扶蘇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他說，“孤不想讓父皇的江山，毀在你們這種人手里。”
趙高愣住了。
扶蘇沒有再看他，轉身對衛士說：“帶下去。明日午時，斬于市曹。”
衛士上前，押著趙高往外走。趙高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的背影在殿門處消失時，扶蘇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
趙高被押走后，殿中只剩下扶蘇、蒙恬和李斯三人。
扶蘇站在御座前，沉默良久。
“丞相。”他忽然開口。
李斯躬身：“臣在。”
“沙丘之事，你也有份。”
殿中氣氛驟然凝固。蒙恬的手按上了劍柄。
李斯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很平靜，但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陛下駕崩，”扶蘇繼續說，“趙高矯詔，你知情。”
李斯跪下：“臣知罪。”
扶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罪。”他的聲音很輕，“但你最后倒向了孤。趙高派人截殺孤時，是你開了城門。”
李斯沒有回答。
扶蘇轉過身，背對著他。
“丞相，”他說，“你的命，暫且留著。但朕要你記住一件事。”
李斯抬起頭。
“從今日起，”扶蘇的聲音在殿中回蕩，“你效忠的不是哪個公子，不是哪個皇子——是大秦，是天下百姓。”
李斯叩首：“臣，遵旨。”
扶蘇沒有再看他。他走向殿門，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蒙將軍。”他說。
“末將在。”
“傳旨，明日大朝。朕有話對天下說。”
當夜，扶蘇獨自留在章臺殿。
殿中已經沒有人了。衛士守在殿外，燭火靜靜燃燒。御座上空空蕩蕩，但扶蘇總覺得，父皇還坐在那里。
他走到御座前，站在那里，沒有坐下。
“父皇。”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
他想起父皇最后一次召見他的場景。那是始皇三十五年，他上書勸諫坑儒之后。
“扶蘇，”父皇坐在這個位置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朕不知道儒生們在想什么？”
“兒臣不敢。”
“他們在想六國。”父皇的聲音冰冷，“在想復辟，在想推翻朕的大秦。朕殺了四百六十人，你覺得朕錯了？”
“兒臣只是覺得……”他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天下初定，不宜多殺。”
父皇沉默了很久。
“你太像***了。”他忽然說，聲音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仁厚，心軟，不適合做皇帝。”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父皇提起母親。
他抬起頭，想說什么，但父皇已經揮了揮手：“去吧。去上郡，跟蒙恬學學怎么帶兵。等你學會了，也許朕會改變主意。”
他就這樣被打發到了上郡。
名為監軍，實為放逐。
他以為父皇再也不會召他回來了。他以為父皇真的不喜歡他。
但臨終前，父皇把江山留給了他。
“你用嚴刑峻法壓住了天下。”扶蘇對著虛空說，仿佛父皇就坐在那個位置上，“但壓不住人心。”
燭火跳了一下。
“我不用你的方式。”他輕聲說，“但我替你守住這江山。”
他沉默了很久。
“你會怪我嗎？”
一陣風從殿門吹入，燭火劇烈搖晃，幾乎熄滅——然后又穩穩燃了起來。
扶蘇看著那簇火苗，久久無言。
次日，大朝。
咸陽宮正殿，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扶蘇坐在御座上。這是他第一次坐這個位置，但并不陌生。小時候，父皇曾經抱著他坐在這里，指著殿下列隊的群臣說：“扶蘇，看見了嗎？這天下，都是朕的。”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么叫“天下”。
現在他懂了。
“陛下。”李斯出列，躬身道，“趙高矯詔篡位，謀害忠良，罪不容誅。依秦律，當腰斬，夷三族。”
殿中嗡嗡聲起。
扶蘇沉默片刻：“趙高伏誅，其罪已彰。夷三族……不必了。斬首示眾，其家眷流放嶺南。”
李斯一愣：“陛下，依秦律——”
“朕知道秦律。”扶蘇打斷他，“但趙高作惡，其家人未必知情。殺了首惡就夠了。”
殿中安靜下來。
群臣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欣慰，有人低頭不語。
扶蘇的目光掃過殿中。
“朕即位，當行三事。”他的聲音在殿中回蕩。
“其一，停阿房宮、直道等不急之役。百姓疲弊，當休養生息。”
“其二，大赦天下。除謀反大逆外，刑徒減等，驪山徒釋歸田里。”
“其三，求賢詔。關東六國士人，有治國之策者，詣闕上書。”
殿中嗡嗡聲再起。
李斯終于開口，聲音平淡：“陛下仁德，臣等敬服。”
但扶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扶蘇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知道，這些大臣中，有人真心支持他，有人只是觀望，有人在等他犯錯。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退朝后，扶蘇回到章臺殿。
蒙恬已在殿中等候。
“陛下。”蒙恬躬身，“趙高已斬首示眾。其家眷三十余人，已押送嶺南。”
扶蘇點頭。
“還有一件事。”蒙恬猶豫了一下，“公子胡亥……還在甘泉宮。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扶蘇沉默。
胡亥，他最小的弟弟。十八歲，什么都不懂，被趙高當棋子使。那份假詔書上，蓋的是他的印。
“留他在甘泉宮。”扶蘇說，“好吃好喝，不要怠慢。但不許出宮。”
蒙恬點頭：“臣明白了。”
“蒙將軍。”扶蘇忽然叫他。
“末將在。”
“謝謝你。”扶蘇看著他，“當日在上郡，若不是你……”
“陛下。”蒙恬打斷他，“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扶蘇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蒙恬看到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扶蘇笑——從上郡到咸陽，從假詔書到即位，扶蘇一直在繃著，一直在算計，一直在賭。
現在，他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
“蒙將軍，”扶蘇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朕會做一個好皇帝的。”
蒙恬沒有說話。
他站在扶蘇身后，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背影，忽然想起當年那個上書勸諫坑儒的公子。
那時候的扶蘇，年輕，熱血，眼里有光。
現在的扶蘇，依然年輕，但眼里多了一些東西——是責任，是算計，是不得不狠心的決絕。
蒙恬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知道，大秦的江山，交給這個人，可以放心了。
窗外，咸陽城的天空一片晴朗。
遠處，阿房宮的塔吊正在拆除。那些被征發的民夫，已經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回家了。
扶蘇看著那片天空，沉默了很久。
“父皇。”他低聲說，“我開始了。”
---
（第三章完）
“趙高，”扶蘇的聲音很平靜，“父皇的遺詔，在哪里？”
趙高沒有回答。
“或者說，”扶蘇盯著他的眼睛，“你偽造的那份，在哪里？”
殿中死寂。
趙高的手微微發抖，但他仍然站著，與扶蘇對視。
“公子，”他說，“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扶蘇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矯詔篡位，謀害忠良，**太子——這是你該做的事？”
“太子？”趙高笑了，“陛下從未立太子。公子是監軍，不是太子。”
扶蘇看著他，沉默片刻。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父皇從未立太子。所以那份詔書上‘以不得罷歸為太子’這句話——是你加上去的。”
趙高的笑容凝固了。
“來人。”扶蘇轉身，“把活口帶上來。”
幾名衛士押著兩個黑衣人入殿。正是趙高派去的刺客，身上還帶著傷。
“趙大人。”扶蘇說，“你的人，已經招了。”
趙高看著那兩個刺客，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聽起來格外刺耳。
“成王敗寇。”他止住笑，看著扶蘇，“公子，你贏了。”
扶蘇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走向殿中那座空著的御座。那是父皇坐了三十二年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在燭火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在御座前站定，背對著趙高。
“趙高，”他的聲音很輕，“你還有什么話說？”
趙高沉默了很久。
“臣……”他開口，聲音沙啞，“臣只想知道一件事。”
“說。”
“公子為何不**？”趙高問，“那道詔書，符璽是真的。公子接到賜死詔書，為何不乖乖赴死？”
扶蘇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他說，“孤不想讓父皇的江山，毀在你們這種人手里。”
趙高愣住了。
扶蘇沒有再看他，轉身對衛士說：“帶下去。明日午時，斬于市曹。”
衛士上前，押著趙高往外走。趙高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的背影在殿門處消失時，扶蘇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
趙高被押走后，殿中只剩下扶蘇、蒙恬和李斯三人。
扶蘇站在御座前，沉默良久。
“丞相。”他忽然開口。
李斯躬身：“臣在。”
“沙丘之事，你也有份。”
殿中氣氛驟然凝固。蒙恬的手按上了劍柄。
李斯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很平靜，但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陛下駕崩，”扶蘇繼續說，“趙高矯詔，你知情。”
李斯跪下：“臣知罪。”
扶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罪。”他的聲音很輕，“但你最后倒向了孤。趙高派人截殺孤時，是你開了城門。”
李斯沒有回答。
扶蘇轉過身，背對著他。
“丞相，”他說，“你的命，暫且留著。但朕要你記住一件事。”
李斯抬起頭。
“從今日起，”扶蘇的聲音在殿中回蕩，“你效忠的不是哪個公子，不是哪個皇子——是大秦，是天下百姓。”
李斯叩首：“臣，遵旨。”
扶蘇沒有再看他。他走向殿門，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蒙將軍。”他說。
“末將在。”
“傳旨，明日大朝。朕有話對天下說。”
當夜，扶蘇獨自留在章臺殿。
殿中已經沒有人了。衛士守在殿外，燭火靜靜燃燒。御座上空空蕩蕩，但扶蘇總覺得，父皇還坐在那里。
他走到御座前，站在那里，沒有坐下。
“父皇。”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
他想起父皇最后一次召見他的場景。那是始皇三十五年，他上書勸諫坑儒之后。
“扶蘇，”父皇坐在這個位置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朕不知道儒生們在想什么？”
“兒臣不敢。”
“他們在想六國。”父皇的聲音冰冷，“在想復辟，在想推翻朕的大秦。朕殺了四百六十人，你覺得朕錯了？”
“兒臣只是覺得……”他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天下初定，不宜多殺。”
父皇沉默了很久。
“你太像***了。”他忽然說，聲音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仁厚，心軟，不適合做皇帝。”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父皇提起母親。
他抬起頭，想說什么，但父皇已經揮了揮手：“去吧。去上郡，跟蒙恬學學怎么帶兵。等你學會了，也許朕會改變主意。”
他就這樣被打發到了上郡。
名為監軍，實為放逐。
他以為父皇再也不會召他回來了。他以為父皇真的不喜歡他。
但臨終前，父皇把江山留給了他。
“你用嚴刑峻法壓住了天下。”扶蘇對著虛空說，仿佛父皇就坐在那個位置上，“但壓不住人心。”
燭火跳了一下。
“我不用你的方式。”他輕聲說，“但我替你守住這江山。”
他沉默了很久。
“你會怪我嗎？”
一陣風從殿門吹入，燭火劇烈搖晃，幾乎熄滅——然后又穩穩燃了起來。
扶蘇看著那簇火苗，久久無言。
次日，大朝。
咸陽宮正殿，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扶蘇坐在御座上。這是他第一次坐這個位置，但并不陌生。小時候，父皇曾經抱著他坐在這里，指著殿下列隊的群臣說：“扶蘇，看見了嗎？這天下，都是朕的。”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么叫“天下”。
現在他懂了。
“陛下。”李斯出列，躬身道，“趙高矯詔篡位，謀害忠良，罪不容誅。依秦律，當腰斬，夷三族。”
殿中嗡嗡聲起。
扶蘇沉默片刻：“趙高伏誅，其罪已彰。夷三族……不必了。斬首示眾，其家眷流放嶺南。”
李斯一愣：“陛下，依秦律——”
“朕知道秦律。”扶蘇打斷他，“但趙高作惡，其家人未必知情。殺了首惡就夠了。”
殿中安靜下來。
群臣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欣慰，有人低頭不語。
扶蘇的目光掃過殿中。
“朕即位，當行三事。”他的聲音在殿中回蕩。
“其一，停阿房宮、直道等不急之役。百姓疲弊，當休養生息。”
“其二，大赦天下。除謀反大逆外，刑徒減等，驪山徒釋歸田里。”
“其三，求賢詔。關東六國士人，有治國之策者，詣闕上書。”
殿中嗡嗡聲再起。
李斯終于開口，聲音平淡：“陛下仁德，臣等敬服。”
但扶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扶蘇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知道，這些大臣中，有人真心支持他，有人只是觀望，有人在等他犯錯。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退朝后，扶蘇回到章臺殿。
蒙恬已在殿中等候。
“陛下。”蒙恬躬身，“趙高已斬首示眾。其家眷三十余人，已押送嶺南。”
扶蘇點頭。
“還有一件事。”蒙恬猶豫了一下，“公子胡亥……還在甘泉宮。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扶蘇沉默。
胡亥，他最小的弟弟。十八歲，什么都不懂，被趙高當棋子使。那份假詔書上，蓋的是他的印。
“留他在甘泉宮。”扶蘇說，“好吃好喝，不要怠慢。但不許出宮。”
蒙恬點頭：“臣明白了。”
“蒙將軍。”扶蘇忽然叫他。
“末將在。”
“謝謝你。”扶蘇看著他，“當日在上郡，若不是你……”
“陛下。”蒙恬打斷他，“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扶蘇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蒙恬看到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扶蘇笑——從上郡到咸陽，從假詔書到即位，扶蘇一直在繃著，一直在算計，一直在賭。
現在，他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
“蒙將軍，”扶蘇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朕會做一個好皇帝的。”
蒙恬沒有說話。
他站在扶蘇身后，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背影，忽然想起當年那個上書勸諫坑儒的公子。
那時候的扶蘇，年輕，熱血，眼里有光。
現在的扶蘇，依然年輕，但眼里多了一些東西——是責任，是算計，是不得不狠心的決絕。
蒙恬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知道，大秦的江山，交給這個人，可以放心了。
窗外，咸陽城的天空一片晴朗。
遠處，阿房宮的塔吊正在拆除。那些被征發的民夫，已經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回家了。
扶蘇看著那片天空，沉默了很久。
“父皇。”他低聲說，“我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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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