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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秦始皇三十七年,扶蘇不死了

秦始皇三十七年,扶蘇不死了 桃紅李白薔薇紫 2026-05-07 20:03:33 歷史軍事
推恩令------------------------------------------,扶蘇在章臺殿召集群臣,議推恩令。,他已經醞釀很久了。。張良在下邳聯絡游俠,項梁在吳中蓄養死士,就連那個躲進芒碭山的**,也聚集了上百人。關東六國舊貴族,像地底的暗火,隨時可能燒穿地面。、墮城、禁學三招壓了他們二十年。但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扶蘇要做的,不是壓,是分?!瓣P東豪強,宗族過百人者,可申請分戶?!彼谟?,聲音平靜,“分戶之后,各支自立門戶,**承認其田產,三年減半征賦。”。,李斯出列?!氨菹?,”他躬身道,“臣以為,此舉不妥?!保骸柏┫嗾堉v。關東豪強,聚族而居,抱團自保,這正是**需要的?!崩钏沟穆曇舨患辈痪?,“若強行分戶,等于幫他們瓦解宗族——陛下,這不是自毀長城嗎?”。。推恩令一旦成功,關東豪強被瓦解,**就不需要再用嚴刑峻法壓制他們。到那時,法家的那一套,還有什么用?“丞相,”扶蘇開口,“你覺得,關東豪強聚族而居,對**是好事?”。“他們聚族而居,”扶蘇站起身,“有私兵,有田產,有威望。平日里遵紀守法,一旦天下有變,登高一呼,從者云集。丞相,這樣的人,你覺得是**的長城,還是**的心腹大患?”
殿中安靜下來。
李斯沉默了片刻:“陛下說得有理。但臣以為,與其分其族,不如收其心?!?br>“如何收其心?”
“加官進爵,賜田授宅,使其為**所用?!?br>扶蘇笑了。他走到李斯面前。
“丞相,”他說,“朕即位以來,加官進爵的關東豪強,還少嗎?可他們的心,收了嗎?”
李斯沒有說話。
扶蘇轉身回到御座前,目光掃過群臣。
“朕在上郡時,見過一個老兵。關東人,被征發**十年,家中田地荒蕪,****。他問朕:‘公子,我們為秦朝守邊,秦朝為我們做了什么?’”
殿中鴉雀無聲。
“朕答不上來?!狈鎏K的聲音很輕,“但現在,朕可以答了。”
他看向李斯。
“丞相,你的話有道理。加官進爵,可以收買幾個豪強。但推恩令,可以收買天下人?!?br>李斯沉默了很久。
“陛下英明?!彼罱K說,退回了隊列。
扶蘇知道,他沒有被說服。但他也知道,李斯不會在朝堂上繼續反對。
這就夠了。
退朝后,李斯獨坐丞相府。
他的門客們圍在案前,七嘴八舌地議論。
“丞相,扶蘇這是要挖法家的根??!”
“推恩令一旦推行,關東豪強分崩離析,**就不需要咱們的法了。”
“丞相得想辦法??!”
李斯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想什么辦法?”他的聲音很冷,“扶蘇是皇帝。他決定的事,誰能反對?”
門客們面面相覷。
“那丞相就眼睜睜看著?”
李斯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咸陽城的街道上,幾個書生正騎馬而過。看裝束,是關東來的士人。他們興高采烈,顯然是為了推恩令而來。
“等?!崩钏购鋈徽f。
門客們一愣。
“推恩令聽著好聽,做起來難。”李斯轉過身,“關東豪強盤根錯節,分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等他們鬧出亂子,扶蘇自然會明白——法家,才是治國的根本?!?br>門客們點頭稱是。
李斯沒有再說什么。但他的心中,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他想起扶蘇在朝堂上說的話:“推恩令可以收買天下人?!?br>收買天下人。
他做了三十年丞相,從來沒想過要收買天下人。他只知道用嚴刑峻法壓住天下人。
扶蘇是太天真,還是他真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東西?
李斯不知道。但他隱隱覺得,這個年輕的皇帝,比始皇帝更難對付。=
即位**十日,齊郡的奏報到了咸陽。
田氏旁系七家,請求分戶。
扶蘇看著奏報,嘴角微微上揚。田氏是齊國王族后裔,在齊地勢力極大。族中分為數支,嫡系與旁系之間,早有嫌隙。推恩令一出,旁系第一個跳出來。
“傳旨,”他對侍從說,“分戶者,賜耕牛、農具,授‘鄉三老’名譽。另外,告訴齊郡郡守——田氏嫡系,暫時不要動?!?br>侍從一愣:“陛下不是要瓦解他們嗎?”
“瓦解,不是消滅?!狈鎏K看著他,“田氏嫡系,留著有用。朕要用他們,制衡那些已經分出去的旁系。”
侍從領命而去。
扶蘇低頭繼續批閱奏章,但心中已經在想另一個人。
項梁。
同日,吳中。
項梁坐在堂上,面前擺著一封剛從咸陽送來的邸報。
推恩令。
他看了三遍,面色越來越沉。
“叔父,”項羽站在一旁,皺眉道,“這扶蘇,是要分我們的族?”
項梁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吳中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幾個年輕人在練劍,招式凌厲,顯然是項家子弟。
“羽兒,”他忽然說,“你覺得,扶蘇跟始皇帝比,如何?”
項羽一愣:“始皇帝殘暴,扶蘇仁厚。但扶蘇的仁厚,恐怕是裝的。”
項梁搖頭:“不是裝的。他停了阿房宮,減了徭役,大赦天下。這些事,始皇帝做不出來?!?br>“那又怎樣?”項羽冷笑,“他還是要分我們的族?!?br>項梁轉過身,看著侄子。
“分族,不是**?!彼f,“扶蘇要的是我們的心,不是我們的命?!?br>項羽不解。
項梁走回案前,坐下。
“傳令下去,”他對門客說,“項氏族人,不得申請分戶。誰敢私自分戶,家法處置。”
門客領命。
項羽皺眉:“叔父,這樣能行嗎?扶蘇的旨意,咱們能抗?”
項梁看著他,忽然笑了。
“抗旨?”他說,“我沒抗旨。我只是不讓族人分戶。扶蘇總不能派人來,把項家綁著分了吧?”
項羽若有所思。
項梁沒有再說什么。他低下頭,繼續看邸報。
但他的心中,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他知道,推恩令是一把軟刀子。不**,不見血,但能讓人骨肉分離。項氏族人能忍一時,能忍一世嗎?那些旁系子弟,看著分戶的田氏旁系得了耕牛、農具、名譽,能不眼紅?
“扶蘇……”他低聲說,“你這一招,比始皇帝狠多了?!?br>即位第五十日,下邳。
張良坐在茅屋中,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推恩令的全文,他已經抄錄了三遍。
“張兄,”一個游俠推門進來,“咸陽來的消息。田氏旁系分戶了,七家。”
張良點頭。
“還有,”游俠繼續說,“扶蘇免了關東三年賦稅,荒田召流民耕種。關東百姓,開始往回走了。”
張良放下竹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下邳城的街道上,幾個百姓正背著行囊走過。他們是從咸陽回來的刑徒,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喜悅。
“張兄,”游俠低聲說,“扶蘇這一手,比始皇帝厲害。始皇帝用刀,他用糖。百姓吃糖吃習慣了,誰還記得六國?”
張良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彼罱K開口,“扶蘇比始皇帝更難對付。始皇帝**,百姓恨他,但怕他。扶蘇給人好處,百姓不恨他,也不怕他。這樣的人,怎么反?”
游俠沒有說話。
張良轉過身,看著那卷竹簡。
“傳令下去,”他說,“我們在下邳的人,全部轉入暗處。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br>游俠一愣:“張兄要放棄了?”
“不是放棄。”張良看著他,“是等。等扶蘇犯錯。只要他犯一個錯,關東就會再反?!?br>游俠點頭,轉身離去。
張良獨坐茅屋中,看著那卷竹簡,久久無言。
他想起博浪沙的那一天。他躲在人群中,看著秦始皇的鑾駕緩緩駛過。他的手下大力士,將一百二十斤的鐵錐砸向鑾駕——可惜,誤中副車。
那一錘,砸碎了他的全部希望。
他逃亡,改名換姓,在下邳隱居。他以為,秦朝很快就會亡。但秦始皇活了很多年,秦朝也活了很多年。
現在,秦始皇死了。但秦朝,似乎還不會亡。
“扶蘇……”他低聲說,“你到底想做什么?”
即位第六十日,扶蘇在章臺殿召見蕭何。
“陛下,”蕭何跪在殿中,“關東荒田已經開始分配。流民聞訊,紛紛回歸故里。臣估算,今年冬天,至少有十萬戶能重新種上地?!?br>扶蘇點頭:“好。但朕擔心的不是這個。”
蕭何抬起頭。
“朕擔心的是那些豪強?!狈鎏K說,“推恩令推行兩個月了,申請分戶的,都是旁系。嫡系一個都沒有?!?br>蕭何沉默片刻:“陛下是想動嫡系?”
“不是動,是逼?!狈鎏K站起身,“傳旨,從今日起,不分戶的豪強,賦稅加倍。”
蕭何一愣:“陛下,這……”
“朕知道,這等于逼他們反。”扶蘇看著他,“但朕賭他們不敢。”
蕭何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最終說,“臣以為,不如先緩一緩?!?br>“為何?”
“關東百姓剛剛開始回歸故里,人心未定。這時候逼豪強,萬一有人鋌而走險,百姓又要遭殃?!?br>扶蘇看著蕭何,忽然笑了。
“蕭何,”他說,“你是第一個敢跟朕說‘緩一緩’的人。”
蕭何叩首:“臣只是實話實說?!?br>扶蘇點頭:“好。那就緩一緩。但朕不會等太久?!?br>蕭何領命,退出殿外。
扶蘇獨坐殿中,手指輕輕敲著案幾。
他知道,推恩令最大的敵人不是豪強,是時間。關東百姓等不起,大秦也等不起。
但他也知道,蕭何說得對。逼急了,豪強會反。到時候,百姓又要遭殃。
“父皇,”他低聲說,“你在的時候,用刀壓著他們。他們不敢反,但心里恨你。我不想用刀,但他們不怕我?!?br>燭火跳了一下。
“我該怎么辦?”他問。
沒有人回答。
扶蘇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用刀,但刀上抹糖。讓他們怕我,也愛我?!?br>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詔書:
“關東豪強,凡分戶者,子弟可入咸陽太學讀書,學成后授官?!?br>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授官。這是豪強們最想要的。有了官位,就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有了跟**討價還價的本錢。
他們不會拒絕的。
即位第七十日,這道詔書傳到了吳中。
項梁看著邸報,面色鐵青。
“叔父,”項羽皺眉,“扶蘇這是要干什么?”
項梁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項家子弟正在練劍。他們的動作依然凌厲,但項梁注意到,有幾個人的眼神不一樣了。他們在看咸陽的方向。
“羽兒,”他忽然說,“你說,我們項家,還能撐多久?”
項羽一愣:“叔父什么意思?”
項梁轉過身,看著侄子。
“扶蘇給了他們兩條路。分戶,有官做。不分戶,賦稅加倍?!彼穆曇艉茌p,“你覺得,那些旁系子弟,會選哪條?”
項羽沉默了。
項梁走回案前,坐下。
“傳令下去,”他說,“項氏族人,可以分戶?!?br>項羽猛地抬頭:“叔父!”
“但不是現在?!表椓嚎粗?,“等別人先分。等扶蘇兌現了承諾,我們再分?!?br>項羽不解。
項梁沒有再解釋。他低下頭,繼續看邸報。
但他的心中,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推恩令是一把軟刀子,不**,但能讓人骨肉分離。項氏族人能撐一天,能撐一年,但能撐一輩子嗎?
“扶蘇……”他低聲說,“你贏了。”
當夜,扶蘇在章臺殿中獨坐。
案上擺著幾份奏報。齊郡的、楚郡的、趙郡的,都是豪強分戶的消息。三個月,關東已有五百余家豪強申請分戶。
扶蘇看著這些數字,沉默了很久。
“陛下?!泵商癫恢螘r走了進來,站在殿中。
扶蘇抬起頭:“蒙將軍,你怎么來了?”
“臣從九原趕回來的?!泵商裾f,“匈奴暫時退了。臣想看看陛下這邊怎么樣。”
扶蘇笑了:“朕這邊,還好?!?br>蒙恬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些奏報。
“五百余家?!彼吐曊f,“陛下這一招,比始皇帝高明?!?br>扶蘇搖頭:“不是高明,是沒辦法。父皇用刀,壓了二十年。朕不用刀,怕他們反。用刀,怕他們恨。只能用糖?!?br>蒙恬沉默片刻:“陛下不怕他們吃了糖,還想吃肉?”
扶蘇看著他,忽然笑了。
“蒙將軍,”他說,“你這話,李斯也說過。”
蒙恬一愣。
“李斯說,加官進爵,可以收買幾個豪強?!狈鎏K站起身,“但推恩令,可以收買天下人?!?br>他走到窗前,看著咸陽城的燈火。
“朕給他們的糖,不只是分戶、減賦、授官。是讓他們相信——大秦,也是他們的國。”
蒙恬沒有說話。
他站在扶蘇身后,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背影。
他想起當年那個上書勸諫坑儒的公子。那時候的扶蘇,年輕,熱血,眼里有光?,F在的扶蘇,依然年輕,但眼里多了一些東西——是責任,是算計,是不得不狠心的決絕。
但他還是那個扶蘇。
那個不愿意濫殺無辜的扶蘇。那個相信仁政可以治國的扶蘇。那個在始皇靈前說“我不用你的方式,但我替你守住這江山”的扶蘇。
“陛下,”蒙恬說,“您不會成為始皇帝的?!?br>扶蘇轉過身。
“因為始皇帝不相信任何人,”蒙恬說,“而您,相信天下人。”
扶蘇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的夜空。
咸陽城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遠處,驪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蒙將軍,”他忽然說,“等天下太平了,朕想去看看關東?!?br>蒙恬一愣。
“看看那些分戶的豪強,看看那些回歸故里的百姓?!狈鎏K的聲音很輕,“看看朕的糖,到底甜不甜?!?br>蒙恬笑了。
“陛下,”他說,“臣陪您去?!?br>窗外,最后幾盞燈火也熄滅了。整個咸陽城沉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