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是我蘇家的銀子，一文一文供出了個狀元郎。
十年操持鋪面，我替裴家還清了祖上三代的爛賬，置了宅院，添了田產。
金榜題名的消息傳回來那天，裴修領著表妹林月兒跪到我跟前。
"蘇娘，月兒已有了身孕。這正妻之位，該讓給她。"
林月兒靠在他肩上，一臉委屈："嫂嫂，我也不想的，可孩子總要有個名分。"
我手里還端著剛熬好的補湯，是給裴修慶功用的。
擱下碗，看著他們二人。
"我供你十年筆墨紙硯，你用狀元及第來跟我換一個妾位？"
裴修皺了皺眉："蘇娘，你供我讀書是事實，我感激你。可嫁娶之事講的是門當戶對，你一個商戶女，拋頭露面做生意，名聲在外頭早就不好聽了。月兒出身書香門第，知書達禮，做正妻比你合適。"
他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這十年里，是林月兒替他磨墨裁紙，是林月兒替他跑斷腿地找門路，是林月兒替他還了那三千兩的賭債。
"你若識趣，我不會虧待你。裴家正妻的位子給月兒，你留下來做個平妻也好，側室也罷，日子照樣過。"
他還在說。
我忽然覺得好笑。
平妻？側室？
他裴家的產業，哪一間鋪子不是掛在我名下？
就連他赴京趕考的盤纏，都是我當了嫁妝湊出來的。
"裴修，我再問你一次。"
我盯著他。
"你是鐵了心要把這正妻之位給她？"
裴修握住林月兒的手，語氣決絕："蘇娘，你這些年辛苦了。但月兒肚子里有我裴家的骨肉，這個孩子不能做庶出。"
林月兒抬起頭，紅著眼眶看我。
"嫂嫂，你放心，等我做了正妻，一定把你當親姐姐看待。"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姿態溫柔又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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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蘇家的女兒只配給你做妾？"
裴修愣了一下。
林月兒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柔弱模樣。
"嫂嫂，你別動氣。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孩子是無辜的。"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裴修。
"你說我名聲不好。那我問你，我蘇錦在這條街上做了十年生意，誰說過我一句壞話？"
裴修別過臉，不肯正眼看我。
"蘇娘，你不必爭辯。商戶女拋頭露面，這是事實。你就算做得再好，在士人眼中也是下九流。我如今是新科狀元，你讓我怎么帶一個滿身銅臭的女人見同僚？"
銅臭。
他用這兩個字來形容我。
我替他還債時，那些銀子可不臭。
"裴修，你捫心自問，這十年你可曾賺過一兩銀子？"
裴修被我說得臉上掛不住，語氣越發硬了。
"蘇娘，我讀書是為了光耀門楣，是為了讓裴家翻身。你供我讀書，是你作為妻子的本分。如今我出息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本分。
好一個本分。
"那你納妾，是你作為丈夫的本分？"
林月兒趕緊插話："嫂嫂，你別這么說。裴修哥哥不是納妾，是給我名分。你如果實在不愿意讓出正妻之位，那我做妾也行，只要孩子能記在嫡出名下……"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哭得恰到好處。
不多不少，正好讓裴修心疼。
果然，裴修立刻護住她。
"蘇娘，月兒已經退讓了，你還要怎樣？你這十年拋頭露面，外面的人早就說三道四了。你要是再鬧，我裴家的臉面往哪擱？"
門外漸漸聚了些鄰里。
裴修中了狀元的事早就傳遍了整條街，如今聽說正房妻子和新歡鬧起來，都趕著來看熱鬧。
"哎喲，裴家這個蘇氏也真是的。人家狀元郎回來了，她不好好伺候著，還要鬧。"
"就是，她一個商戶女能嫁進裴家已經是高攀了。人家林姑娘才是正經的書香門第出身。"
"你說這蘇氏整天在外面跑生意，誰知道干凈不干凈。"
我不動聲色地聽著。
十年了，我替裴家在這條街上立穩腳跟，給左鄰右舍借過銀子，幫過忙。
如今裴修一中狀元，他們的嘴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林月兒似乎聽見了外面的議論，得意地往裴修懷里縮了縮。
"嫂嫂，你看，大家都覺得你應該讓一讓。"
我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補湯。
一口沒喝，直接倒進了院子里的花盆。
"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