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排著長隊。
趙夢露比我早到，站在臺階上，墨鏡遮著她大半張臉。
白子軒在她旁邊撐著傘，像是怕她曬黑。
我把電動車停好，朝他們走去。
“東西帶來了？”
趙夢露摘下墨鏡，露出漂亮的臉蛋，眼神卻冷得像冰碴子。
“帶來了。”
我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書遞過去。
一式三份，我簽了名，按了指印。
趙夢露接過去，掃了一眼。
“你挺痛快啊。”
她挑挑眉毛，“昨天還跟死了爹似的哭天喊地，今天就變臉了？”
“你錢到了我自然痛快。”
她從愛馬仕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八萬，點清楚。”
我把信封拆開，一沓鈔票，從銀行新取的，封條都還在。
“不用點了。”
我把錢裝進口袋，往民政局大廳走去。
趙夢露和白子軒跟在后面。
辦離婚的那張桌子前，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她看看我和趙夢露，又看看旁邊站著的白子軒。
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
“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
趙夢露回答得飛快。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推過來。
紅本子換成了綠本子。
章蓋下來那一刻，趙夢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嘴角往上翹了翹。
她轉過身，當著我面把白子軒的胳膊挽住。
“子軒，走吧，今晚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白子軒低頭看著她，眼里全是寵溺。
“先去趟醫院給你做產檢吧，順便看看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故意把“寶寶”兩個字咬得很重。
趙夢露捂住肚子，笑得甜滋滋的。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往停車場走。
白子軒拉開保時捷卡宴的車門，護著趙夢露的頭讓她坐進去。
車子發動，緩緩倒出車位。
趙夢露搖下車窗，朝我招招手。
“孟宇，再見。”
她說這話時，眼睛彎彎的，像是解脫后的輕松。
車子駛出停車場。
拐個彎，不見了。
我把離婚證揣進口袋，從另一個兜里掏出手機。
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市住建局督查組的舉報**。
撥出去。
嘟——嘟——嘟——
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一個挺沉穩的男聲：“你好，這里是住建局。”
“你好，我要實名舉報宏光建材老板趙夢露偷工減料致人重傷瞞報。”
對方停頓了兩秒。
“先生，請問您有相關證據嗎？”
“有。”
我握著手機，聲音平靜，“三個月前城東保障房工地發生一名工人死亡的事故，宏光建材私自私了，瞞報不報，事故原因系使用劣質鋼絲繩導致塔吊斷裂，相關的采購記錄、簽字單和封口費轉賬流水，全部保存在我這里。”
“先生，您的姓名是？”
“孟宇，宏光建材原項目經理。”
“孟先生，請您帶上所有證據，盡快來我處當面陳述，地址是濱江路58號住建局大樓502室。”
“我立刻過去。”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裝回口袋，騎上電動車，往住建局方向去。
陽光曬得地面發燙。
風灌進衣服里，鼓鼓的。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個夏天。
趙夢露發著高燒，我背著她跑了三里地才攔到出租車。
在急診室里她拽著我的手說：孟宇，等我好了咱們就去領證。
那時候她剛輸完液，嘴唇干裂，頭發被汗粘在額頭上。
一點都不漂亮。
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心的。
電動車顛了一下。
口袋里那八萬塊錢硌著腿。
5
住建局的辦公室很大，墻上掛著本市所有在建工地的分布圖。
接待我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楊，頭發花白，目光銳利。
我把背包打開，把里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先是那批劣質鋼絲繩的采購審批單。
然后是施工日志里缺頁的那幾天的原始記錄。
再然后是趙夢露跟受傷工人家屬簽署的私下和解協議。
最后是***的轉賬流水。
每一筆都標得清清楚楚。
楊主任把這些文件一份一份翻開，眉頭越皺越緊。
“三個月前的事，為什么現在才來？”
“我是她丈夫。”
楊主任愣了愣。
“今天早上剛辦完離婚。”
我笑了笑，“之前沒舉報，是因為我還幻想她回心轉意。”
楊主任推推老花鏡，神色復雜。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