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坐在靠窗的主位。趙德山坐他左邊，劉芳不等招呼，直接拉開右邊的椅子坐下。
她的裙子緊，坐下去時布料在大腿處繃了一下，她伸手往下拽了拽，拽完裙擺反而短了一截。
王桂蘭挨著趙德山，腰挺得筆直。趙姐坐在王桂蘭旁邊。李嫂坐門口，方便端菜。張梅坐在趙德山對面，碎花襯衫的領口系到最上面那顆，和昨晚在趙德山房里穿吊帶的樣子判若兩人。
"劉廠長，我先敬您一杯！"趙德山站起來，雙手端杯，二兩白酒一口悶下去，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劉星站起來，抿了一口就放下。"趙副廠長，我不太能喝。心意領了。"
趙德山的空杯停在半空。一分廠的規矩是第一杯必須干，周國強定的。但劉星只抿了一個指甲蓋的量，還說"心意領了"。
趙德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哈哈兩聲坐下來，目光掃向劉芳。
劉芳收到信號。
她側過身，左手端起杯子，右手搭上劉星的小臂。這次不是碰一下就放，而是整只手覆上去，掌心貼著他挽起袖口露出的皮膚。她的手心熱，帶著一點潮濕。
"劉廠長，"她的聲音軟下去，"您不跟趙副廠長喝，總得跟我喝一杯吧？我是采購主管，以后天天要跟您匯報工作的。"
說到"天天匯報"時，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輕輕收了一下，指甲陷進皮膚里，不疼，但*。
劉星偏過頭看她。
她今天的妝比白天濃。眼線拉長，眼尾上挑，嘴唇涂了珠光唇釉，在燈下泛著**的光。緊身裙的領口在她側身時微微張開，劉星的角度能看到鎖骨下面那道陰影的起點。
"劉主管，"劉星端起杯子碰了碰她的杯沿，"匯報工作白天來。晚上喝酒，不談工作。"
又是這句話。
劉芳咬著下唇笑了。她的手指從他小臂上滑下來，臨走時指甲在他手背上刮了一道，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很快泛了紅。
"那談什么？"她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劉星沒回答。他把杯子里剩下的大半杯舉起來，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不是趙德山那種仰脖猛灌，而是喉結有節奏地滾動，一滴沒灑。
二兩五十度的白酒，他分六口喝完。杯子空了。
劉芳愣了一下。他剛才說"不太能喝"，只抿了一口。現在她敬他，他一杯全干了。
這杯酒，是專門干給她的。
劉芳的心跳快了半拍。她仰頭干了自己的酒，白酒燒過喉嚨，辣得眼睛一紅，硬咽回去。杯子放下時，她舔了舔嘴唇，唇釉被酒液洇開，嘴角暈出一點紅。
"劉廠長好酒量。"她的聲音啞了。
趙德山在對面看著，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李嫂端著***進來時，劉星夾了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嚼。包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的筷子。
"好。"他咽下去點了點頭，"比遠總說的還好。"
李嫂的圓臉漲得通紅。她做了十幾年，周國強從來沒夸過她做的菜——只會說"李嫂，今晚別走"。她退回門口坐下，眼圈紅了。
"劉廠長。"張梅忽然開口。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動說話。碎花襯衫領口扣得嚴實，頭發扎成低馬尾，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她端著酒杯站起來。
"我敬您一杯。辦公室的工作，以后請您多指導。"
她說這話時沒看趙德山。趙德山在對面看著她，筷子停在半空。
劉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張主任，檔案管理我下午看了一眼，做得規范。"
張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下午根本不在辦公室——她在趙德山床上。但劉星說"看了一眼"。她把這半杯酒干了，白酒燒過喉嚨，她咳了一聲，襯衫領口隨著咳嗽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劉廠長，"趙德山嚼著肉，聲音含混，"周副總周五回來，說到時候跟**好聊聊。"
周國強。包間里的溫度降了一度。
王桂蘭的筷子碰了碗沿，發出一聲輕響。劉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李嫂縮了縮脖子。趙姐的手指在桌布上無意識地畫圈。只有張梅沒反應，低頭看著空杯。
"周副總？"劉星夾起**塊紅燒，"好啊。正好借這個機會向前輩多學習。"
他把那塊肉在醬汁里滾了一圈，放回碗里，沒吃。趙德山注意到了。
"劉廠長。"劉芳又開口了，肩膀幾乎挨著他肩膀，"我再敬您一杯。剛才那杯不算。"
她的腿在桌子下面動了。
桌布垂到地面，遮住一切。劉芳的右膝往左移，碰到劉星的膝蓋。碰到之后，她沒有挪開。
隔著西褲的薄料子，她的膝蓋骨硬硬的，帶著體溫。
劉星感覺到了。那點溫度從膝蓋傳上來，沿著大腿一路往上。
他端起杯子轉頭看她。劉芳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唇釉的紋理，聞到她呼吸里混合著白酒的梔子花香。
"劉主管，"他的聲音很輕，"你的腿。"
劉芳沒動。她的膝蓋反而往前頂了頂，貼得更緊。
"怎么了？"她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劉星看著她。三秒。
然后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放下杯子，伸手在桌子下面拍了拍她的膝蓋。不是推，是拍。兩下。像拍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坐好。"他笑著說，語氣不容拒絕。
劉芳的腿滑下來。她的耳尖紅了，心跳得很快。他拍了她的膝蓋。他的手在她膝上停了不到一秒，但夠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他不是躲，是控場。
劉芳坐正身體，仰起脖子一飲而盡，露出整條頸線。
王桂蘭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
劉芳的腿在桌下動了，劉星的手在桌下拍了，劉芳仰脖露頸了——每一步她都看在眼里。
王桂蘭端起酒杯站起來。
"劉廠長。"她的聲音發抖。
包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王桂蘭從來不主動敬酒。
"王姐。"劉星站起來，杯子端得比她低。
"我不會說話。"王桂蘭的眼圈紅了，"您今天說我賬目清楚，十五年，第一次有人當著面夸我。"
眼淚砸在桌布上，洇出一個深色圓點。
趙德山臉色變了。劉芳放下杯子。張梅抬起頭。趙姐停住畫圈的手指。李嫂從門口站起來。
劉星沒說話。他把杯子往前探，碰了王桂蘭的杯沿，仰頭干了。塑料杯被捏得微微變形。
王桂蘭也干了。白酒嗆得她咳了好幾聲，趙姐站起來幫她拍背。她一邊咳一邊哭，粉底被眼淚沖出一道淺溝。
趙德山的手在桌下攥成拳頭。他拿起手機給周國強發了一條信息："王桂蘭有問題。"
回復來得很快："我周五回來。讓她等著。"
趙德山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堆起笑容："來來來，喝酒喝酒！王姐這是高興的！"
宴席繼續。劉芳再敬酒時收斂了些，腿沒有再往左邊移，但眼睛一直沒離開劉星的側臉。他咀嚼時咬肌微鼓的弧度，推眼鏡時食指和中指的動作，說話前先抿嘴唇的習慣——她全記下了。
張梅沉默了一整晚。只在劉星夸***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她碗里的菜幾乎沒動。
趙姐活躍起來。站起來敬了兩杯，喝到第二杯時舌頭有點大，襯衫領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時候多開了一顆，彎腰倒酒時領口往下墜，露出一道被黑色內衣托住的弧線。劉星移開了目光。
趙德山喝得最多。一斤白酒下肚，眼珠子發紅，攬著劉星的肩膀，酒氣噴在他臉上："劉廠長，您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劉星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笑了笑："趙副廠長，明天還要上班。"
語氣和拍劉芳膝蓋時一樣——笑著，不容拒絕。
趙德山愣了一瞬，哈哈笑著把手拿下來。
宴席散了。劉星走出食堂時，夜風迎面撲來。他站在臺階上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沒有眼鏡遮擋，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比白天深，眉骨的陰影壓下來，整張臉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
"劉廠長。"
聲音從身后傳來。不是劉芳。是小田。
二十三歲的行政文員，白色短袖T恤，牛仔短裙，露出一雙細長的腿。她站在食堂門口的陰影里，手里抱著文件夾。
"小田。"劉星戴上眼鏡，"還沒休息？"
"給您送明天的日程安排。"她走上臺階站在劉星面前。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T恤領口的影子投在鎖骨上。
她打開文件夾，俯身指給他看，"明天上午九點，周副總那邊來電話，說周五回來前想先跟您通個視頻。"
她俯身時，T恤領口往下墜，月光順著領口照進去，映出兩道被內衣托住的柔軟弧線。她沒有劉芳那種刻意，正因為不刻意，反而多了一種讓人心跳的殺傷力。
劉星接過文件夾掃了一眼。
"知道了。早點回去休息。"
他轉身往宿舍樓走。襯衫下擺在夜風里微掀，露出一截被皮帶勒緊的腰。
小田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宿舍樓鐵門關上，才慢慢走**階。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食堂包間還亮著的燈。
劉芳還沒走。
小田咬了咬下唇，轉身跑向女工宿舍。
門衛老常坐在傳達室里，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拿起電話。
"周廠長。宴散了。王桂蘭哭了，當眾夸劉星。劉芳整晚貼著他，沒成。趙德山喝了一斤，話多。張梅一句話沒說。趙姐領口開了。小田在門口等他。"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小田是誰？"
"行政文員，二十三歲，去年進的廠。"
"盯緊她。"
"明白。"
老常掛了電話。傳達室的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