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交鋒------------------------------------------。，面色沉肅，目光掃過走進來的兩個女兒，在沈玉翡身上停了一瞬，皺了皺眉，移開了。，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穿一身絳紫福壽紋褙子，頭上赤金點翠簪子在燭火下微微顫動。她看見沈玉翡，臉上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玉翡來了，快到母親這兒來。”。，但眼皮跳了一下。“怎么，不高興了？”宋氏的語氣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是不是你姐姐又欺負你了？回頭我說她。今兒個是你祖母的大日子，來，笑一笑，別讓長輩們看了笑話。”。把所有的沖突都包裝成“小孩子鬧脾氣”，然后用“為你好”的名義逼你服從。你若繼續冷臉，就是你不懂事；你若笑了，你就輸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看見一個有趣的獵物時才會露出的笑。“母親說得對。”她走到宋氏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今兒個祖母大壽，是該高高興興的。剛才姐姐踩了我的手，我不高興，是我不對。姐姐也是為了教我規矩，我應該謝她。”。。她什么時候說要謝了？，但沈玉翡的態度挑不出毛病，她只能順勢笑道：“這才是懂事的孩子。來，坐下吧，等會兒你祖母來了，你給她老人家磕個頭，說兩句吉祥話。母親放心，我都準備好了。”沈玉翡在末座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垂著眼簾，安靜得像一幅畫。。
宋氏總覺得哪里不對，但說不上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老**被兩個丫鬟攙著進了花廳。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穿石青色團壽紋披風，手腕上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眾人起身行禮，老**在主位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玉翡身上：“這是……老五家的玉翡？”
沈玉翡起身行禮：“祖母萬福。”
老**“嗯”了一聲，語氣不咸不淡：“長高了些。聽說你最近在自己學著燒瓷？一個姑娘家，少碰那些泥水火氣的東西，沒得傷了手，將來不好說婆家。”
沈玉翡微微一笑：“祖母說得是。不過我生母就靠這個手藝得了祖父青眼，我想著，這大概是沈家祖上積的緣分，不敢斷。”
老**一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抬出了已故的老侯爺和生母的“功勞”，你要反駁，就是否定老侯爺的眼光。
宋氏的臉色終于變了。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老**，笑著打圓場：“這孩子，嘴上是越來越會說了。母親您不知道，她最近可懂事了，昨兒還跟我說，要把她生母留下的那座瓷窯地契拿出來，給大姐姐添妝呢。”
來了。
沈玉翡心中冷笑。宋氏果然等不到壽宴正式開場，在老**面前就先提了這茬。這是要造成既成事實，讓她在祖母面前無法拒絕。
沈玉瑤適時露出羞澀的表情，低下了頭：“母親，這怎么好意思，那是姨**遺物……”
“你姨娘走得早，玉翡年紀小不懂經營，那窯擱著也是荒廢。你拿去，好歹能掙出個體面的嫁妝來，將來嫁了人，也不會忘了**妹的好。”宋氏說著，轉向沈玉翡，笑容溫婉得像一朵白蓮花，“玉翡，你說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玉翡身上。
老**端著茶盞，似乎在等她的回答。沈崇遠面無表情，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各房的**奶奶們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不忍，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沈玉翡垂著眼簾，沉默了大概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后她站起來，走到花廳中央，面朝所有人，聲音清朗得像冬日里的第一聲冰裂。
“母親，我沒有說過要把地契給姐姐。”
花廳里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
宋氏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一張精致的假面裂開了縫。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還維持著溫柔，但尾音已經微微發尖。
沈玉翡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紙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末尾那個朱紅大印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我生母的瓷窯地契，寫的是我的名字。官府有備案，侯府的家產冊子上也寫得明明白白。‘此窯及周邊田地三頃，系沈氏玉翡生母衛氏妝*，只傳玉翡本人，旁人不得侵占。’這是老侯爺在世時親筆寫的批注，蓋了侯府的印。”
她把那張紙舉高了一些，好讓所有人都看見。
老**放下茶盞，瞇著眼看了看，臉色沉了下來。
宋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沈玉翡會把這份文書隨身帶著，更沒想到她敢當眾亮出來。按照她的計劃，沈玉翡應該在壽宴后的某天“自愿”交出地契，事情辦得體體面面，誰也不難看。現在這個庶女把老侯爺的批注當眾念出來，她這個嫡母的臉往哪兒擱？
“玉翡，”宋氏壓著嗓子，聲音里已經帶了寒氣，“你這是什么意思？母親只是隨口一說，你姐姐也未必真要你的東西，你至于當著老**的面——”
“隨口一說？”沈玉翡笑了，笑容干凈得像泉水，可那泉水底下是刀，“母親，您在三天前的家宴上當著一家子的面說了這件事，說‘等老**壽宴過了就把手續辦了’。昨天的午膳上，您又提了一次，說‘玉翡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讓母親為難’。今天，在祖母面前，您直接替我做主說‘玉翡要把地契給姐姐’。三次了，母親。”
她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是施壓，第三次是強按頭。這不是隨口一說，這是步步為營。”
花廳里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滋滋聲。
沈崇遠終于坐不住了。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哐當響：“放肆！誰教你這么跟嫡母說話的？！”
沈玉翡轉頭看向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她的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畏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審視。
“父親問誰教我的？沒人教我。是我生母在地底下等了我三年，等不及了，托夢告訴我的。她說，女兒啊，你要是再不把地契攥緊，你的嫡母就要把它當人情送出去了，到時候你連給她燒紙的錢都沒有。”
沈崇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再拍一次桌子，但對上沈玉翡那雙眼睛，不知怎么的，那聲“放肆”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老**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夠了。”
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所有人都安靜了。
老**看著沈玉翡，目**雜。這個庶孫女今天像換了個人，她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玉翡，你今兒個在祖母的壽宴上鬧這一出，是什么意思？你是給祖母過壽，還是給祖母添堵？”
這是**湖的話術。不接地契的茬，直接攻擊你的動機。只要把你打成“不孝”的標簽，你說什么都是錯的。
沈玉翡朝老**深深一福，抬起頭時，眼眶微紅。不是氣的，是她掐了自己大腿掐出來的。
“祖母，玉翡絕無給祖母添堵的意思。正因今天是祖母的大喜日子，玉翡才不敢撒謊，不敢順著母親的話點頭。因為如果我今天點了頭，明天母親就會拿著祖母的壽宴說事，說‘老**都聽到了，玉翡是自愿的’。到時候玉翡有口難辯，那才是真正的欺瞞祖母、欺瞞長輩。”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分寸拿捏得剛好。
“玉翡只想做一件事，讓祖母知道真相。至于地契給不給，玉翡全聽祖母的。祖母若說給，玉翡現在就給，絕無二話。”
說完，她把那張地契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遞向老**。
花廳里落針可聞。
宋氏的臉徹底白了。她終于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坑里。這個庶女不是在反抗，她是在逼老**表態。老**如果說“給”，那就是當著全家人的面打了老侯爺的臉。老**如果說“不給”，那她這個嫡母就是明搶庶女財產的小人。
老**沒有接地契。
她看著沈玉翡舉過頭頂的雙手，那雙手上，手背有一道明顯的紅痕。是指甲掐的，還是鞋底碾的，一目了然。
老**的目光從那道紅痕移到宋氏臉上，又移到沈玉瑤臉上，最后落回沈玉翡身上。
沉默了很久。
“把地契收起來。”老**說，語氣不容置疑，“你生母留給你的東西，誰也不能動。這是老侯爺定下的事，我還沒死，這個家還輪不到別人改規矩。”
宋氏猛地抬頭：“母親——”
“你也夠了。”老**掃她一眼，那一眼像一把掃帚，把宋氏所有的體面掃了個干干凈凈，“一個嫡母，盯著庶女那點嫁妝算計了三年，說出去不怕人笑話？老侯爺的批注寫得清清楚楚，你是不識字還是裝不識字？”
宋氏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兩下，眼圈紅了。
沈玉瑤想開口，被宋氏一把按住。她的手在發抖。
沈崇遠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泄了氣的皮球。剛才拍桌子的威風蕩然無存，現在他只想趕緊從這個花廳里消失。
沈玉翡把地契重新折好，收回袖中，朝老**再行一禮：“多謝祖母。”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彎了。不是笑給任何人看的，是笑給自己的。
老**擺了擺手：“行了，坐下吧。壽宴繼續，誰也不許再提這件事。”
壽宴照常進行，但氣氛已經變了。各房**奶奶們看沈玉翡的眼神各不相同，有憐憫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重新掂量的。沈玉翡一概不管，該吃吃該喝喝，還特意多夾了兩塊桂花糕。
原主在這個家里吃了十五年的苦，餓得面黃肌瘦。她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報仇，是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