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圍著的圍巾是宋清漪親手織的。
我認得那個針法。
去年冬天，我問她能不能給我也織一條，她說手上有課題，沒空。
方子然絲毫沒察覺我的目光，繼續說，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昨天火車上出了點小狀況，我不小心扭了一下腳踝，宋醫生特別緊張，一路上都在照顧我。"
扭了腳踝。
"她還鼓勵我呢，說我這次進修表現好，等回去了幫我申請提前轉正。"
我沒說話。
方子然還在往下說。
"宋醫生說這邊的情況她了解了，讓我先跟您打個招呼。她安頓好行李就過來，您放心。"
放心。
好一個放心。
我轉頭看了一眼病床。
父親的胸口已經不再起伏。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直直地拉過屏幕，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軍醫從值班室沖了出來。
然后是一陣忙亂。
心肺復蘇。人工呼吸。
沒有用。
十五分鐘后，軍醫停下了手。
他站在床邊，對我搖了搖頭。
"營長……節哀。"
我站在那里，看著父親灰白的臉。
他的眼睛沒有閉上。
走廊里站滿了聞訊趕來的戰士和干部，沒有人說話。
方子然縮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時候退出去的。
我坐在父親的床邊，握著他的手，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衛生隊的護士端來一盆熱水，想幫父親擦臉。
她剛伸手碰到父親的手腕，哆嗦了一下，飛快地縮了回去。
我知道，他已經涼透了。
我派勤務兵去總院找宋清漪。
一個小時后，勤務兵回來了。
只有他一個人。
他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看我。
"營長……嫂子她不肯來。"
我抬起頭。
"方子然在鬧脾氣，嫌嫂子這次陪他的時間太少。嫂子正在哄他。"
第五章
嫌陪他的時間太少。
我幾乎想笑。
我父親，靖北**旅的老旅長，為**在這片荒漠里守了三十年，彈孔十幾處，凍傷無數，身上的舊傷加起來能寫滿一頁紙。
他咽氣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而我的妻子，她心心念念的，是她的實習生嫌她陪得不夠多。
那天下午，我親手把父親的遺體送進了旅部的***。
然后我一個人走到旅部后山的**灘上，在風里站了很久。
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