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箱書的時候，抬頭看見他站在窗前，端著茶杯，微微點了下頭。
像是在說——認了吧。
我沒認。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用一部新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省教育廳督導處。
這個號碼是我大學導師給的。我的導師，退休前是省教科院副院長。他聽完我的遭遇，沉默了很久。
"小陸，"他說，"錢德昌這個人，省里早就有人盯著了。不只是偷論文。他手伸得很長，每年高考報名的特殊通道、定向名額分配、外校借讀費……水深得很。"
"但缺證據。"
"對。"導師嘆了口氣，"你如果愿意——繼續待在那里，待在他身邊，把證據鏈一點一點攢起來——省廳會給你一個身份。"
"什么身份？"
"省教育**委員會特聘調研員。編制掛在省廳，保密級別*。"
我坐在黑暗里，出租屋的燈泡壞了，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要多久？"
"至少兩到三年。"
我低下頭。
兩到三年。
回去繼續受錢德昌的白眼。回去繼續聽同事在背后嚼舌根。回去繼續在那間八平米的隔間里聞垃圾桶的味道。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想起四十個孩子的臉。
那群被丟進墊底班、被全校放棄的孩子。
如果我不回去，他們連一個認真教他們的老師都沒有。
"我回去。"
第三章
三年后，回到那個六月二十五號的上午。
省廳的人在校門口站了不到三分鐘，趙國強就從樓上沖了下來。
走廊里的家長和老師全被甩在身后。
他跑到校門口，臉上堆起笑，伸出雙手："幾位領導，什么風把你們吹來了？來來來，到校長辦公室坐——"
中年男人——省廳督導處副處長宋明遠，看都沒看他一眼。
"趙校長，我們是來找陸沉的。"
趙國強的笑僵在臉上。
"陸沉？他……他出了教學事故，我們正在處理——"
"我知道。"宋明遠打斷他，語氣平淡，"所以我們來了。"
他沒往校長辦公室走。
徑直上樓，穿過走廊，走到我面前。
走廊兩邊擠滿了人。家長、老師、學生。所有人的目光追著宋明遠，像追一道閃電。
宋明遠在我面前站定。
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