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債契
塵骨令
子時三刻的鐘聲像是從地底鉆出來的，沉悶地敲在阿塵的耳膜上。
最后一秒跳過時，掌心的兩塊骨頭“咔”地合在一起，斷口處的蛛網紋路嚴絲合縫，竟拼成了半枚巴掌大的令牌，玉白色的骨頭上，紅紋流轉成三個古篆字——塵骨令。
黑袍人的燈籠突然暴漲出三尺紅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阿塵這才看清，那些在紅光里顯形的黑影，竟都穿著和王婆相似的舊時代服飾，脖頸處無一例外有圈青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他們是……欠債人。”
黑袍人邁步進來，青銅面具上的紋路與塵骨令的紅紋產生共鳴，發出細碎的嗡鳴，“百年前青云觀借走陰司壽元，以觀中弟子魂魄為質，如今期限己到。”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阿塵卻莫名覺得那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肩膀的紅紋上。
那些紅紋己經蔓延到鎖骨，像副正在生長的鎧甲，帶來越來越強的灼熱感。
“我不是青云觀的人。”
阿塵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床沿，床底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驚醒了。
黑袍人抬起燈籠，紅光掃過墻角的霉斑。
第七十三根滲血的霉斑此刻竟凝結成了暗紅色的晶體，里面包裹著個小小的人影，細看之下，竟和照片里穿道袍的少年有幾分相似。
“血脈認主，不由你選。”
黑袍人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尖泛著青白色，“跟我去陰司清算舊賬，否則這棟樓里的債，會全算在你頭上。”
阿塵突然想起那些被黑影拖拽的哀嚎，還有王婆融化前的恐懼。
他低頭看塵骨令，紅紋正順著指尖往令牌里回流，露出的皮膚下，隱約有淡金色的光點在游動。
“清算什么？”
他攥緊令牌，突然發現床底的響動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撓木板。
“三十七樁人命，十二件法器，還有……”黑袍人的聲音頓了頓，紅光里突然浮現出無數漂浮的紙張，都是泛黃的舊賬冊，“你爺爺欠下的三百年陽壽。”
阿塵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院長說他是被人遺棄在道觀門口的，連名字都是撿來的。
所謂的爺爺，根本是從未存在過的人。
“不可能。”
他剛要反駁，床板突然被頂開，木屑紛飛中，一個渾身覆蓋著霉斑的人影爬了出來。
那影子穿著破爛的道袍，手里攥著半塊碎裂的玉佩，上面刻著的“塵”字與記憶中燃燒道觀里的碎片一模一樣。
“阿塵……跑……”人影的喉嚨里冒著黑血，伸出的手在觸到紅光的瞬間就化為飛灰，“別信……他們要的是……”話沒說完，人影就徹底消散了，只留下那半塊玉佩落在地上。
阿塵撿起來，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今早那截骨頭，斷面處同樣有蛛網紋路。
黑袍人看著玉佩，面具后的呼吸似乎頓了一下：“看來你爺爺藏了****。”
他抬手一揮，那些漂浮的賬冊突然著火，化為灰燼的同時，窗外傳來更凄厲的慘叫，“這些債，你不還，就只能讓這棟樓里的人替你還。”
阿塵看向窗外，那些游蕩的黑影正一個個被紅光拖拽著消失，每消失一個，樓下就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他突然想起三樓那個唱評劇的女人，還有那個會飛的外賣員——他們或許早就不是活人了。
“我跟你去。”
他握緊塵骨令和玉佩，紅紋突然全部縮回令牌里，帶來一陣脫力的眩暈，“但我要知道真相。”
黑袍人似乎笑了一聲，聲音隔著面具顯得很古怪：“到了陰司，自然會讓你看清楚。”
他轉身走向門口，燈籠的紅光在地面拖出長長的影子，“記住，進了鬼門關，千萬別踩那些彼岸花。”
阿塵跟著他走出房門，樓道里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那些住戶的房門都敞開著，里面空無一人，只有墻上的影子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的在做飯，有的在看電視，還有的正趴在窗口往外看，像幅詭異的默劇。
走到二樓時，他看見樓梯轉角處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外賣平臺的站長，平時總愛克扣他們的配送費，此刻正被三個黑影按在地上，脖頸處的青痕越來越深。
“救我！”
站長看見阿塵，突然爆發出力氣掙扎，“我知道你藏了好東西！
把那骨頭給我，我讓你當區域經理！”
阿塵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起站長每次開會時油光锃亮的臉，想起他說“外賣員就是條狗”時的不屑，可此刻那張臉上的恐懼，卻和那些消失的黑影沒什么兩樣。
黑袍人停下腳步，燈籠微微傾斜，紅光照亮站長腳邊的地面——那里不知何時長出了一叢叢紅色的小花，花瓣像染血的絲綢，正是他說的彼岸花。
“他踩了不該踩的東西。”
黑袍人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陰司的規矩，破了就得受罰。”
站長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最后化為一灘黑泥，滋養著那些彼岸花。
阿塵胃里一陣翻涌，卻被黑袍人抓住了手腕。
“別看。”
黑袍人的指尖冰涼，“你現在的眼睛，能看見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阿塵這才發現，自己的瞳孔里映著淡淡的紅光，能穿透墻壁看見隔壁房間里漂浮的魂魄，甚至能看清塵骨令紅紋里流動的細小文字——那似乎是某種咒語。
走到一樓時，他看見樓道角落堆著的舊報紙，正是今早發現骨頭的地方。
報紙上的日期是**二十六年七月十二，頭版新聞印著“青云觀大火，住持攜塵骨令失蹤”，配圖里燃燒的道觀門口，有個模糊的嬰兒襁褓。
原來他不是被遺棄在道觀門口，而是從那場大火里活下來的。
黑袍人己經走出單元門，外面的景象讓阿塵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熟悉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的黑色河流，河面上漂浮著無數蓮花燈，每個燈里都坐著個面無表情的人影。
“忘川河。”
黑袍人提著燈籠走上一艘烏篷船，船頭立著個撐篙的老翁，臉上沒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張咧開的嘴，“上船吧，過了河，就是陰司地界。”
阿塵踏上船板的瞬間，塵骨令突然發燙，紅紋再次亮起，在河面上投射出一行字：持令人：阿塵，陽壽剩余：三天他猛地看向黑袍人：“三天？”
黑袍人轉過身，青銅面具在燈籠紅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你爺爺用三百年陽壽換了你一條命，如今債期己到，要么還清他欠的債，要么……三天后魂飛魄散。”
烏篷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河底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上浮。
撐篙老翁咧開的嘴里發出嗬嗬的笑聲，指向河對岸——那里原本模糊的輪廓，此刻竟顯現出和青云觀一模一樣的建筑，只是匾額上的字變成了“閻羅殿”。
更讓阿塵毛骨悚然的是，河面上漂浮的蓮花燈里，有個身影正緩緩抬起頭，那張臉，赫然是他自己。
最后一秒跳過時，掌心的兩塊骨頭“咔”地合在一起，斷口處的蛛網紋路嚴絲合縫，竟拼成了半枚巴掌大的令牌，玉白色的骨頭上，紅紋流轉成三個古篆字——塵骨令。
黑袍人的燈籠突然暴漲出三尺紅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阿塵這才看清，那些在紅光里顯形的黑影，竟都穿著和王婆相似的舊時代服飾，脖頸處無一例外有圈青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他們是……欠債人。”
黑袍人邁步進來，青銅面具上的紋路與塵骨令的紅紋產生共鳴，發出細碎的嗡鳴，“百年前青云觀借走陰司壽元，以觀中弟子魂魄為質，如今期限己到。”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阿塵卻莫名覺得那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肩膀的紅紋上。
那些紅紋己經蔓延到鎖骨，像副正在生長的鎧甲，帶來越來越強的灼熱感。
“我不是青云觀的人。”
阿塵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床沿，床底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驚醒了。
黑袍人抬起燈籠，紅光掃過墻角的霉斑。
第七十三根滲血的霉斑此刻竟凝結成了暗紅色的晶體，里面包裹著個小小的人影，細看之下，竟和照片里穿道袍的少年有幾分相似。
“血脈認主，不由你選。”
黑袍人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尖泛著青白色，“跟我去陰司清算舊賬，否則這棟樓里的債，會全算在你頭上。”
阿塵突然想起那些被黑影拖拽的哀嚎，還有王婆融化前的恐懼。
他低頭看塵骨令，紅紋正順著指尖往令牌里回流，露出的皮膚下，隱約有淡金色的光點在游動。
“清算什么？”
他攥緊令牌，突然發現床底的響動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撓木板。
“三十七樁人命，十二件法器，還有……”黑袍人的聲音頓了頓，紅光里突然浮現出無數漂浮的紙張，都是泛黃的舊賬冊，“你爺爺欠下的三百年陽壽。”
阿塵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院長說他是被人遺棄在道觀門口的，連名字都是撿來的。
所謂的爺爺，根本是從未存在過的人。
“不可能。”
他剛要反駁，床板突然被頂開，木屑紛飛中，一個渾身覆蓋著霉斑的人影爬了出來。
那影子穿著破爛的道袍，手里攥著半塊碎裂的玉佩，上面刻著的“塵”字與記憶中燃燒道觀里的碎片一模一樣。
“阿塵……跑……”人影的喉嚨里冒著黑血，伸出的手在觸到紅光的瞬間就化為飛灰，“別信……他們要的是……”話沒說完，人影就徹底消散了，只留下那半塊玉佩落在地上。
阿塵撿起來，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今早那截骨頭，斷面處同樣有蛛網紋路。
黑袍人看著玉佩，面具后的呼吸似乎頓了一下：“看來你爺爺藏了****。”
他抬手一揮，那些漂浮的賬冊突然著火，化為灰燼的同時，窗外傳來更凄厲的慘叫，“這些債，你不還，就只能讓這棟樓里的人替你還。”
阿塵看向窗外，那些游蕩的黑影正一個個被紅光拖拽著消失，每消失一個，樓下就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他突然想起三樓那個唱評劇的女人，還有那個會飛的外賣員——他們或許早就不是活人了。
“我跟你去。”
他握緊塵骨令和玉佩，紅紋突然全部縮回令牌里，帶來一陣脫力的眩暈，“但我要知道真相。”
黑袍人似乎笑了一聲，聲音隔著面具顯得很古怪：“到了陰司，自然會讓你看清楚。”
他轉身走向門口，燈籠的紅光在地面拖出長長的影子，“記住，進了鬼門關，千萬別踩那些彼岸花。”
阿塵跟著他走出房門，樓道里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那些住戶的房門都敞開著，里面空無一人，只有墻上的影子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的在做飯，有的在看電視，還有的正趴在窗口往外看，像幅詭異的默劇。
走到二樓時，他看見樓梯轉角處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外賣平臺的站長，平時總愛克扣他們的配送費，此刻正被三個黑影按在地上，脖頸處的青痕越來越深。
“救我！”
站長看見阿塵，突然爆發出力氣掙扎，“我知道你藏了好東西！
把那骨頭給我，我讓你當區域經理！”
阿塵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起站長每次開會時油光锃亮的臉，想起他說“外賣員就是條狗”時的不屑，可此刻那張臉上的恐懼，卻和那些消失的黑影沒什么兩樣。
黑袍人停下腳步，燈籠微微傾斜，紅光照亮站長腳邊的地面——那里不知何時長出了一叢叢紅色的小花，花瓣像染血的絲綢，正是他說的彼岸花。
“他踩了不該踩的東西。”
黑袍人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陰司的規矩，破了就得受罰。”
站長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最后化為一灘黑泥，滋養著那些彼岸花。
阿塵胃里一陣翻涌，卻被黑袍人抓住了手腕。
“別看。”
黑袍人的指尖冰涼，“你現在的眼睛，能看見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阿塵這才發現，自己的瞳孔里映著淡淡的紅光，能穿透墻壁看見隔壁房間里漂浮的魂魄，甚至能看清塵骨令紅紋里流動的細小文字——那似乎是某種咒語。
走到一樓時，他看見樓道角落堆著的舊報紙，正是今早發現骨頭的地方。
報紙上的日期是**二十六年七月十二，頭版新聞印著“青云觀大火，住持攜塵骨令失蹤”，配圖里燃燒的道觀門口，有個模糊的嬰兒襁褓。
原來他不是被遺棄在道觀門口，而是從那場大火里活下來的。
黑袍人己經走出單元門，外面的景象讓阿塵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熟悉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的黑色河流，河面上漂浮著無數蓮花燈，每個燈里都坐著個面無表情的人影。
“忘川河。”
黑袍人提著燈籠走上一艘烏篷船，船頭立著個撐篙的老翁，臉上沒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張咧開的嘴，“上船吧，過了河，就是陰司地界。”
阿塵踏上船板的瞬間，塵骨令突然發燙，紅紋再次亮起，在河面上投射出一行字：持令人：阿塵，陽壽剩余：三天他猛地看向黑袍人：“三天？”
黑袍人轉過身，青銅面具在燈籠紅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你爺爺用三百年陽壽換了你一條命，如今債期己到，要么還清他欠的債，要么……三天后魂飛魄散。”
烏篷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河底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上浮。
撐篙老翁咧開的嘴里發出嗬嗬的笑聲，指向河對岸——那里原本模糊的輪廓，此刻竟顯現出和青云觀一模一樣的建筑，只是匾額上的字變成了“閻羅殿”。
更讓阿塵毛骨悚然的是，河面上漂浮的蓮花燈里，有個身影正緩緩抬起頭，那張臉，赫然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