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初醒------------------------------------------，東海市第一骨科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濃，幾乎讓人聞不出別的氣息。。，他費了很大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天花板是慘白色的，旁邊掛著輸液袋，有液體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順著透明的管子，鉆進他的手臂。“兒子……你醒了？”，又驚又喜。，看到了趴在床邊的母親。，臉上滿是憔悴。，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眼眶也泛著紅，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可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把干沙子，張了張嘴，只發出了一個沙啞難聽的音節。，此刻才像遲到的潮水，從四肢百骸猛地涌向程厲的大腦。，右腿像是被灌滿了水泥，沉重又僵硬。，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傳來一陣陣鈍痛。，這才看清自己的模樣。
全身幾乎都被白色的石膏和繃帶固定著，像個**失敗的木乃伊。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程厲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曾是他身體最驕傲的部分。
它能用毫米級的精度控制油門，能在時速三百公里的狀態下，做出最細膩的剎車調整。
那是他的武器，他的天賦，他的一切……
現在，這只手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無力地垂在床邊。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響起。
動一下！
快，給老子動一下！
程厲在心里瘋狂地咆哮，他用盡了所有的意念，向那只手發出了指令。
握拳！
給我握起來！
然而，那只手像是不屬于他，靜靜地躺在那里，毫無反應。
沒有知覺……
不是疼，不是麻……
而是徹底沒有感覺，仿佛那只手根本不存在。
程厲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心跳監測儀上的數字開始瘋狂飆升，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醫生！”
母親慌亂地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他想告訴父母他沒事，只是想動動手，可那股強烈的恐懼，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只沒有知覺的右手，對于一名摩托車手來說，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受傷，那是**。
很快，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一番手忙腳亂的檢查后，給他注**鎮靜劑。
在重新被睡意吞噬之前，程厲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里只有母親一個人，正在給他削蘋果。
程厲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像是丟了魂。
“兒子，餓不餓？媽給你熬了粥。”母親的聲音小心翼翼。
程厲沒說話，只是沙啞地吐出兩個字：“手機。”
母親的動作一僵，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你看那個干什么，都是些胡說八道的，好好養傷才是正事。”
“給我。”
程厲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里透著一股偏執的瘋狂。
母子倆對視了十幾秒，母親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手機，遞給了他。
程厲用還能動的左手，有些笨拙地解了鎖，點開那個他最熟悉的賽車資訊APP。
開屏廣告還沒跳完，一條加粗的****闖進了他的視線。
新王**！天才張揚開啟風馳車隊新時代！
照片上，是張揚在赫雷斯賽道高舉獎杯的特寫，意氣風發。
程厲的手指有些顫抖，往下滑動。
第二條，深度解析：程厲的悲劇，是個人風格的必然結局？
第三條，盤點那些因“獨狼”風格而隕落的天才，程厲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條，“彎道殺手”時代落幕，未來之星張揚冉冉升起！
一條條標題，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里。
他點開第一條新聞的評論區。
“張揚**！實至名歸的季軍！早就該讓他當一號車手了！”
“就是，那個程厲太獨了，一點團隊精神都沒有，摔車活該！”
“心疼我揚神，攤上這么個拖后腿的隊友，還好最后贏了。”
“樓上的懂不懂車？程厲那一手外線超車已經做到極致了，運氣不好而已！”
“呵呵，運氣？菜就是菜，別找借口，都27歲的老東西了，早該給新人讓位了。”
程厲面無表情地翻看著，那些曾經將他奉為“厲神”的ID，此刻正用刻薄的語言，慶祝著他的倒下，吹捧著他的對手。
他退了出去，手指懸停在風馳車隊官方賬號的圖標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昨天晚上發布的。
“風馳車隊官方**……”
“對于我隊車手程厲在赫雷斯站的意外事故，我們深感遺憾。”
“感謝程厲在過去十年間為車隊做出的卓越貢獻，他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
“經醫療專家評估，車手程厲將進入長期休養階段，祝愿他早日康復。”
一段冰冷而客套的公關文字。
感謝過去的貢獻？
長期休養？
每一個字眼，都在跟他劃清界限。
而在這條**的下面，緊跟著的，是另一條半小時前發布的動態。
那是一張巨幅海報，海報中央，是張揚穿著全新賽服，扶著嶄新賽車的宣傳照。
照片旁邊的配文，只有一行大字。
“領軍者，新**！風馳車隊2024賽季全新領**物——張揚！”
呵……連裝都懶得裝了。
他這邊剛被宣布“長期休養”，那邊就迫不及待地官宣了新的“領**物”。
程厲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過去十年的一幕幕，那些摔過的車、斷過的骨頭、流過的血和汗，在這一刻都像成了笑話。
手機，從他無力的左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了地磚上，屏幕碎裂開來。
“不……”
程厲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他猛地用左手撐著床，想要坐起來。
這個動作，瞬間牽動了全身的傷口。
右腿和胸口瞬間傳來鉆心的疼痛。
“啊！！！”
他再也壓抑不住，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
那聲音里滿是不甘、憤怒和絕望。
“兒子！你怎么了！別嚇媽啊！”
母親被他嚇得臉色慘白，撲過來想按住他，卻又不敢碰他身上的傷。
“護士！快來人啊！”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護士長帶著兩個護士沖了進來。
看到程厲雙眼通紅、情緒失控的樣子，護士長當機立斷。
“快！鎮靜劑！”
冰冷的針頭刺入皮膚，液體被迅速推進血管。
程厲還在掙扎，但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很快淹沒了他。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神也開始渙散。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