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溫和許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溫野很自然地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把隨身的帆布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等很久了嗎？”她問，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卻又不會顯得過于客套。
“沒有，我也剛到一會兒。”陸敘回答得很快，幾乎是下意識地。
他合上了面前的手寫攻略，卻沒有收起來，只是把它放在桌角，紙張邊緣正好被他的手指按住。
一個小動作，無意識地暴露了他內心其實并不平靜。
“那我們……”溫野偏了偏頭，似乎在思考該怎么開始，“先互相認識一下？我叫溫野，溫和的溫，原野的野。”
“陸敘。”他說，頓了頓，又補充道，“陸續的陸，敘舊的敘。”
“陸敘。”溫野輕輕重復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好聽的名字。”
陸敘的指尖又收緊了一些。
他注意到她說“好聽”的時候，左邊臉頰有一個極淺的酒窩，只在笑意達到某種程度時才會顯現，一閃即逝，卻讓人印象深刻。
“你……”陸敘斟酌著用詞，“對大理有什么特別想去的景點嗎？或者有什么偏好？我……可以幫你規劃路線。”
他差點說漏嘴，及時改口，心跳又亂了幾拍。
“沒什么特別的計劃。”溫野靠向椅背，姿態放松，“就是想隨便走走，看看風景。你定就好，我都可以。”
這種全然信任的態度，讓陸敘心里那點因為撒謊而產生的不安，被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覆蓋了。
“那……”他翻開攻略的第一頁，上面是他手繪的大理古城簡圖，“我們從古城開始？”
“好啊。”
溫野傾身向前，目光落在他的手繪圖上，發出一聲輕輕的贊嘆：“畫得真好。”
她的發絲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幾縷掃過桌沿，離陸敘放在桌面的手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陸敘的呼吸又亂了一拍。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攻略上，開始講解古城的布局和值得一逛的小巷，聲音平穩，條理清晰，仿佛真的是個專業的向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余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溫野。
看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樣子，看她偶爾點頭時發絲晃動的弧度，看她端起水杯時纖細的手指和干凈的手腕。
每一幀畫面，都像慢鏡頭一樣刻進他的記憶里。
三、
半個小時后，兩人離開了咖啡館。
走出門時，風鈴再次響起，陸敘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溫野已經走到了前面幾步，正仰頭看著古城上方的天空。初秋午后的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她忽然回過頭，發現陸敘站在原地，便微微挑眉：“怎么？”
“……沒什么。”陸敘快步跟上去，“走吧。”
他最終沒有說出口。
這個錯誤太美麗，美到他不忍心打破。
就當作是一場限時的夢吧，他想。至少在這一天，他可以假裝自己是她等待的那個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溫野，嘴角也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剛才在咖啡館里，當她說出“你就是我約的向導吧”時，其實捕捉到了陸敘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錯愕和猶豫。
他可能不是她要找的人。
但這個認知并沒有讓她拆穿這場誤會。相反，她選擇了將錯就錯。
因為從看見他的第一眼起，她就莫名地覺得安心。
這個穿著白襯衫、眉眼干凈的男生，讓她想起大學時代圖書館里那些安靜看書的少年，想起夏日午后樹蔭下斑駁的光影，想起所有簡單、純粹、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美好。
所以她決定，就讓這場誤會繼續下去。
反正只是一天的向導服務，結束后便各奔東西，不會再有交集。那么，和一個讓自己感到舒服的人共度一天，又有什么不好呢？
兩人各懷心思，并肩走入了古城的青石板路。
風從巷子深處吹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
四、
大理古城的街道并不寬闊，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縫隙里偶爾探出幾株倔強的青草。
午后的游客不多，三三兩兩在街上閑逛。
陸敘走在溫野身側，保持著大約半步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疏遠，又給了彼此適當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