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別讓親戚知道她考了多少分。到時候人家一問，就說她考了五百多分，夠不著北大，自己報的師范。”
“這樣行嗎？”
“怎么不行？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說到這里，我媽又換了副調子，像是在算賬。
“我跟你說，女孩子早晚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在家這十幾年，我們供她吃供她穿，她把書讀完了，也該報答家里了。等她畢業了，讓她考個本地的編制，住家里，工資交一半給家里，正好補貼家用，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也是。”我爸又沉默了一會兒，“浩浩以后上大學、買房子，確實要花不少錢。”
“對嘛，女孩子讀書花那么多錢多浪費？我們辛辛苦苦供出來，以后工資都是婆家的，將來她婆家又不會還我們。”
我站在走廊上，手里拿著水杯，渾身都在發抖。
杯子里的水晃出來，灑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
可是我沒有感覺到疼。
因為我的心更疼。
我忽然想起一些事。
那年我十四歲，剛上初三，想報一個數學加強班，要兩千塊。我媽說家里沒錢，讓我自己看書。后來我考上了重點高中，數學差了兩分沒進競賽班，因為那兩分之差，高中的競賽機會基本都沒了。
可是同一年，我弟蘇浩初二，報了一個機器人興趣班，三千八，我媽二話沒說就報了。
后來機器人班蘇昊去了兩次就不去了，說沒意思。
我媽也沒說他，只說了句“孩子嘛，興趣本來就多變”。
2000塊的數學興趣班哭窮說沒錢，3800的機器興趣班眼都不眨就報了。
原來不是家里沒錢，是對我沒錢。
每年過年，舅舅給我弟壓歲錢，都是一千。給我，兩百。
我問我媽為什么，我媽說：“你弟還小，以后花錢的地方多。”
我說我也小。
我媽就笑：“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讓著弟弟。
這個詞我從小聽到大。
好吃的要讓著弟弟，好玩的要讓著弟弟，壓歲錢少一點要讓著弟弟，玩具被搶了要讓著弟弟。
我一直以為這是一種美德。
我一直以為，作為姐姐，我應該懂事，應該謙讓，應該為這個家付出。
直到今天凌晨兩點，我終于聽懂了那個“讓”字的真實含義——
讓出你的資源，讓出你的機會，讓出你的前途，讓出你的人生，給弟弟鋪路。
05
我端著水杯回了房間，把門關好，把自己埋進被子里，全身都在發抖。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還是在抖，也許兩者都是。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衍發來的消息。
“蘇禾，你睡了嗎？”
我沒有回復。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
“我在想，等我們到北京了，第一個周末去吃什么。我請客。”
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不要你請客。
我只想和你一起去北京上大學。
可我的北大沒了，我的清華也沒了，我的人生被人用鼠標輕輕一點，就改到了另外一個方向。
而做這件事的人，是我叫了十八年“媽”的人。
她說她是為我好。
她說她舍不得我。
她說我是她的小棉襖。
可她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一刀一刀地把我這件小棉襖剪碎。
我沒有回復許衍的消息。
那晚我把手機壓到了枕頭底下，屏幕反復亮起來又暗下去，我一次都沒有看。
因為我沒法告訴他。
要怎么說？
“許衍，我媽改了我的志愿，我去不了北大了。”
“許衍，我要上的是師范，就在本省，離你一千三百公里。”
“許衍，約定作廢了。”
我說不出口。
我寧愿他覺得是我沒考上，寧愿他以為我是那個“發揮失常”的人，也不愿意讓他知道——我媽親手毀了我的志愿，只因為她要把省下來的錢給我弟報補習班。
這個原因太可笑了。
可笑到我說出來都覺得丟人。
那幾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出門。我媽以為我是在鬧情緒，第一天還來敲過門。
“蘇禾，媽給你燉了排骨湯，出來喝。”
我沒動。
她又敲了幾下：“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多大點事兒？”
多大點事。
699分的志愿被改了，是多大的事？
在我媽眼里，大概和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