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給姐姐派保鏢？"
"你別管。"父親語氣短促。
"暖暖，你先回去休息，這里不用你照顧。"
林暖暖的笑容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湯碗擱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顧晏躺在隔壁病床上，滿臉紗布，只露出兩只通紅的眼。
"沈……林**。"
他叫我的名字磕磕絆絆，嗓音像砂紙磨過。
"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干。"
"少裝了！你在車禍現場劃了自己的手，我臉上就多出三道口子！你以為我感覺不到？"
"可能是巧合。"
"巧合？"他撐著床沿想起身。
"你故意的！你故意傷害自己來折磨我們！"
我退后一步，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慢慢彎曲，指腹抵上自己的掌心。
沒用力。
只是做了一個"要掐"的動作。
顧晏渾身一抖，縮進被子里。
"你想干什么！"
"沒干什么呀。"
我沖他笑了笑。
"怕了？"
他攥著被角的手在發抖。
"林**，你別逼我。"
"我逼你？"
"我被確診腎衰竭那天，你們在商量讓我捐腎。"
"我看到你和暖暖從電梯出來那天，你在親她的頭發。"
"你現在跟我說我逼你？"
顧晏的嘴張了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身往外走。
"林**！"他在身后喊。
"你今天必須把手術同意書簽了！暖暖等不了了！"
我連頭都沒回。

出院回林家別墅那天，三個保鏢像釘子一樣跟在我身后。
進門、上樓、進房間、出房間、下樓、喝水。
三個人的眼珠恨不得焊在我身上。
林暖暖端著一杯牛奶從廚房出來，看到這陣仗，冷笑了一聲。
"姐姐現在真是金貴，連喝口水都有人捧著。"
"畢竟爸媽怕我磕著碰著。"
"是啊，磕著碰著，全家遭殃。"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姐姐這么厲害呢？"
我沒理她，端著杯子上樓。
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我低頭掃了一眼。
樓梯靠邊的幾級臺階上，有一層極薄的反光。
潤滑油。
我往回看了一眼。
林暖暖站在樓下客廳，手里攥著手機，余光全掛在我腳上。
她在等我摔。
等全家人看看，我沒那么值得保護。
我看著那片油漬。
"你們讓一讓，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我推開保鏢的手。
直直踩了上去。
腳底一滑，我順著二十多級臺階滾了下去。
"大小姐！"
保鏢的喊聲在樓道里炸開。
身體砸在一樓大理石地板上，悶響一聲。
我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叫救護車！你從那么高摔下來，不可能沒事！"保鏢掏出手機。
"不用，我真沒事。"
我攔住他。
林暖暖站在樓梯旁邊，臉上的驚喜還沒來得及收。
"姐姐，走路怎么不看腳下呀？"
她掩嘴的姿勢，像是真的在擔心。
"是挺不小心的。"
我抬頭看著她。
市中心醫院重癥病房里，正在喝粥的林越突然一口血噴在床單上。
母親還沒來得及喊人，自己也像被重物砸中，整個人從床上栽下來。
父親手里的手機摔在地上，他捂著胸口倒在枕頭上，渾身抽搐。
顧晏在隔壁床上大喊："醫生！快來人！"
骨裂聲在病房里此起彼伏。

林暖暖趕到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燈剛滅。
她隔著玻璃往里看，滿臉焦急。
但我注意到她握著手機的手指頭在輕輕點屏幕，像在回復誰的消息。
"姐姐！爸媽他們怎么樣了？"她跑過來拉我的手。
"又受了一輪傷，林越吐了血，**肋骨斷了兩根。"
"天哪……怎么會突然這樣……"
她咬著嘴唇，大顆大顆掉眼淚。
"是不是因為……因為姐姐你在家摔了一跤？"
"誰跟你說的？"
"保鏢打電話來的。"她低著頭。"說你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嗯，踩到什么東西，滑了一下。"
我盯著她的眼睛。
"樓梯上好像有層油。"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油？怎么會有油？是不是阿姨拖地沒擦干凈？"
"可能吧。"
我沒再追問。
轉身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護士站，聽到護士在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