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拾遺
我叫沈渡，在城南開了一家舊貨店。說是舊貨店，其實就是個收破爛的鋪子，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舊家具、舊電器、舊書、舊衣服、舊瓶蓋、舊紐扣。別人不要的東西我要，別人扔了的東西我撿，整理整理修修補補，掛到網上賣。這行當聽起來不體面，但利潤不低。有人扔掉的東西，在另一個人眼里可能是寶貝。
我在這一行干了快六年，經手的舊物少說也有上萬件。我自認為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直到我在那堆廢品里發現了那張照片。
那天是十月底的一個下午，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沒下下來。城南一個老小區里有個老**要搬家，叫我去收廢品。老**七老八十了，一個人住，兒女都在外地，這次是要搬去養老院。家里的東西能扔的扔，能賣的賣，能帶的帶，帶不走的就全處理給我。
東西不少，光是舊書就堆了整整三個大紙箱。我把紙箱一個一個往樓下搬，搬到第二箱的時候，箱子底突然裂了，書散了一地。我蹲下來一本一本地撿，書都很舊了，好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版本，紙頁發黃發脆，邊緣卷曲，有的封面都脫落了。我正往箱子里攏的時候，一張照片從兩本書的夾縫里輕飄飄地滑了出來，落在地上。
我撿起來，翻過來一看。是一張黑白照片，兩寸大小，和現在的一寸證件照差不多。照片的邊角已經發黃發脆了，表面有一層細密的裂紋，像干涸的河床。照片里是一個男人，看不出年紀，三十歲到五十歲之間都有可能。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式對襟褂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地向后攏著。他的表情很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冷峻，嘴角微微往下撇著，眉眼之間有一種拒人千里的距離感。他的**是一片灰色，說不清是墻還是布，沒有任何參照物，看不出是在什么地方拍的。他直直地站著，面朝鏡頭，兩只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掌貼著褲縫，像一個士兵在站軍姿，又像一個學生拍畢業照時努力挺直腰桿。
我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日期，沒有名字，沒有照相館的印章，沒有任何可以追溯他身份的信息。底面是空白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