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死了還能在北京活三個月。房租下個月到期，他已經不打算續了。
夜里十一點多，他回到出租屋，沒開燈，摸黑洗了個澡。水壓不穩，花灑出來的水忽冷忽熱，他站在水流底下，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變成一具陌生的容器。體檢報告上的那些字像蟲子一樣鉆進他的腦子里，淋巴系統的某個參數異常，醫生說需要進一步檢查，醫生說不要過度緊張，醫生說也可能是良性的。醫生說了很多話，但那種語氣他太熟悉了——就像導演跟他聊角色時說“其實你演得還不錯，就是不太適合”一樣，是一種禮貌的、已經下了判決的表達。
他裹著浴巾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對面的居民樓亮著一格一格的燈光，每一格里都有人在吃飯、看電視、打電話、吵架。那些聲音隔著夏夜的空氣傳過來，細碎而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音。
他想，這個城市有兩千多萬人，明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會想起林述。
唯一的波瀾可能是王哥會發條朋友圈，說“世事無常，大家注意身體”，配上一張深色**的圖。連配圖都要用統一格式，就像他整個人生，從出生到死亡，都像是模板里套出來的。
林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也許是因為一個人真的絕望到某種程度的時候，身體會自作主張地替你關掉意識，像系統崩潰后強制重啟。他做了一個很長很亂的夢，夢里有人在哭，哭聲一會兒遠一會兒近，像隔著一道很厚的墻。他想走過去看看，但腳底下是軟的，像一個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沼澤地。
然后是亮光。
不是燈泡那種刺眼的白，而是一種淡淡的、發綠的熒光，像深水里的浮游生物發出的光。那光從天花板上滲透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額頭上，每一滴都帶著一種奇異的涼意，不是冰的那種涼，是更深處的、像從骨縫里往外滲的涼。
林述睜開眼。
出租屋的天花板發霉了，這是他搬進來第一天就知道的事。房東說“老房子都這樣，沒事的”，他也就沒再追究。但現在，那片霉斑正在發光，而且不是普通的光——那些深綠色的霉斑像被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