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的人說話就是這樣。問句很少，命令很多。
我跟著御前太監去了乾明殿。一路上，我腦子轉得飛快。皇帝為什么見我？我只是一個三章死亡炮灰。難道我改名字觸發了什么隱藏劇情？還是我剛才懟內監太出名？
乾明殿比我想象中冷清。書案上堆著折子，旁邊擺了半碗沒吃完的粥，粥皮已經結了。皇帝坐在書案后。
年輕，長得確實好看，但眼下有青黑，看起來像連續熬了三個大夜的甲方。
他屏退眾人。
殿門關上。
他看著我，開口第一句是：“你也知道第七章會死人？”
我腿差點軟了。
第七章。
原書第七章，賞花宴投毒，死的是一個不受寵的才人。她死后，皇后被牽連，貴妃上位。
我盯著皇帝。
他也盯著我。
半晌，我問：“你看到第幾章？”
他閉了閉眼。
“三十七章。”
“后面呢？”
“沒了。”
“斷更？”
“太監。”
我們兩個同時沉默。
這個詞在皇帝嘴里說出來，怪怪的。
他揉了揉眉心。
“朕三個月前開始夢見一本書。書里寫朕會被貴妃和鎮北侯聯手架空，皇后會死，太子會廢，最后大周內亂。”
“你信？”
“起初不信。”
“現在呢？”
“昨日名冊送來，沈知微被寫成沈知薇。”他看著我，“一字不差。”
我懂了。
他不是穿書。
他是看過書。
我也是。
但我們看的內容未必一樣。
我試探著問：“你夢里的書，有沒有寫我很漂亮，進宮后靠美貌一路升職？”
皇帝沉默了一下。
“寫你第三章死了。”
“哦。”
行吧。
連客套都沒有。
“陛下找我，是想確認我是不是知道劇情？”
“也是想知道，你會不會害朕。”
他說得很直接。
我也直接：“我今晚原本會死，忙著自救，暫時沒空害你。”
他愣了一下，居然笑了。
“好。”
他把一份名冊推給我。
“第七章，還有三天。”
三天后，賞花宴。
我和皇帝臨時結盟。
這個結盟很脆弱。脆弱到他給我安排了兩個暗衛，美其名曰保護，其實就是監視。我也不完全信他。畢竟皇帝這種生物，權力濃度太高，不適合盲目信任。
他問我：“你要什么？”
我說：“筆，紙，熱水，換一雙不磨腳的鞋。”
皇帝看了我一眼。
“就這些？”
“暫時。”
“你不求位分？”
“位分能擋刀嗎？”
“有時能。”
“那給我一個能進名冊房的位分。”
他笑意淡了點。
“你倒不客氣。”
“客氣的人第三章已經死了。”
他沒有立刻答應。過了一會兒，他敲了敲桌面，陳太監進來，低頭聽令。
“沈才人協理賞花宴名錄。”
陳太監眼皮都沒抬：“是。”
我看著他垂下去的手。掌心有一層薄繭，不像只端茶遞水的人。
這宮里連太監都能藏三層皮。
我先查名冊。
名冊房在內務司后面，潮，紙味重。負責管冊的是個老女官，姓許。她看我的眼神跟看闖進廚房的貓差不多。
“沈才人剛入宮，就要查宴冊？”
“陛下口諭。”
許女官嘴角動了動，沒再攔。
她把冊子搬出來時，灰塵撲我一臉。我打了個噴嚏，打得很丟人。柳如意正好過來領腰牌，站門口憋笑。
我瞪她。
她小聲：“沈姐姐，你鼻尖黑了。”
我用袖子擦，越擦越黑。
行。
穿書第三天，已經從炮灰進化成挖煤的。
原書里被毒死的才人叫柳如意。她坐在第三席，喝了錯送的桃花酒。毒原本是給皇后的。
可現在，我發現柳如意的名牌也被寫錯了。
柳如意，寫成了柳如儀。
又是錯字。
我把那張名牌壓在紙下，繼續翻。
第三席的桌案編號被改過一次，原來的“三”被刮掉，重新寫成“七”。貴妃宮里送來的花簽名單上，皇后的桃花酒用“壹”標，柳如意用“一”標。看起來只是記賬習慣不同，可如果有人按字形取杯，就會錯。
這不是巧合。
有人利用名冊調包。
我把發現寫成三列：人名，席位，器物。
寫到半夜，手腕酸得像被門夾過。阿眠，就是那個晚上來騙我去太液池的小宮女，被陳太監罰到我這里伺候。她端熱水進來，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