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上走的樣子。床鋪整齊，窗簾半拉著，窗臺上那盆小雛菊開了兩朵。
這是家里唯一沒被占的地方。
我走到床頭柜前，蹲下，拉開最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這個抽屜趙浩從來不管，也不問。大概覺得里面無非是首飾或者舊日記本。
我從兜里摸出小鑰匙，***一擰。
“咔嗒”。
抽屜拉開。
里頭沒有首飾，沒有日記本。
是證件、***，和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的邊角已經(jīng)磨舊了，放了一陣子了。
我拿出來，攥在手里。
這不是紙。
是退路。
是我無數(shù)次加班到凌晨、被婆婆挑刺、被趙浩拿工資填他家的窟窿時，悄悄給自己留的生路。
我攥著文件袋站起來，看了一眼穿衣鏡。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圈烏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但那雙眼睛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剛被氣到發(fā)抖的人。
客廳里傳來王翠萍的聲音。
“……都幾點了，餓得前胸貼后背……”
趙燕在幫腔。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不像我們那會兒，伺候公婆天經(jīng)地義……”
趙浩在安撫。
“媽，您別急，憶寧馬上出來，馬上……”
我理了理衣領(lǐng)，推開臥室門，走出去。
客廳里四個人或站或坐，折疊床橫在中間占地方，行李堆在墻角，亂得不像我的家。
見我出來，趙浩松了口氣，緊接著繃起臉想用眼神壓我。
趙燕直接開口。
“弟妹，想好做什么了沒？我媽口味清淡，我愛吃紅燒的，國良不忌口，你看著搭配。”
還在點菜。
我沒去廚房。
走到客廳中央，在幾個人的目光里站定。
手里攥著那個牛皮文件袋。
“媽，姐，**。”
我開口，聲音很清楚。
“不好意思。”
“這八個菜，我恐怕做不了了。”
我把文件袋放到茶幾上，在那套花里胡哨的新杯子旁邊，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抬頭是公司的LOGO，下面蓋著紅章。
我展開，紙面嘩地響了一下，遞給最近的趙燕。
趙燕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去，瞇著眼湊近看。
上面一半英文一半中文，她看不太懂，但幾個加粗的中文字認得：“外派新加坡三年即日生效”。
結(jié)尾的紅章刺眼。
“公司調(diào)令。”
我看著王翠萍，也看著臉色開始變的趙浩。
“派我去新加坡分公司，負責(zé)一個重要項目。”
“三年。”
停了停。
“機票訂好了，今晚的航班。”
“我現(xiàn)在得收拾東西，去機場。”
調(diào)令即日生效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剛才的抱怨、催促、挑揀，全被掐斷了。
趙燕拿調(diào)令的手在抖，看看文件，看看**，又看馬國良。
嘴張著，沒出聲。
王翠萍那張長輩架勢十足的臉，一點點僵住了。
她看我，像第一次看清我這個人。
“你……”
喉嚨里擠出半個音。
趙浩最先反應(yīng)過來。
或者說，最先被打懵。
“什么新加坡？什么三年？！”
他吼著撲過來，從趙燕手里一把搶過調(diào)令，紙被攥皺。
他低頭急急掃內(nèi)容，英文看不全，但日期、紅章、“即日生效”幾個字，扎得他渾身發(fā)抖。
“沈憶寧！你開什么玩笑？！”
他抬頭，眼睛通紅。
“我怎么不知道？！”
“你什么時候申請的？誰讓你申請的？！”
“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
他舉著調(diào)令，聲音尖得變了調(diào)，跟幾分鐘前那個“一家之主”完全不是一個人。
我偏了偏頭，躲開他噴過來的口水。
“公司內(nèi)部選拔，我申請了快一年。”
“筆試、面試、技術(shù)答辯，流程走完了。”
“調(diào)令上周批的，今天剛拿到手。”
聲音不快不慢。
“本來想晚上找個機會跟你說。”
我掃了一眼擠滿人和行李的客廳。
“沒想到家里今天有驚喜。”
“正好。”
我看著趙浩。
“我這一走三年，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媽和姐、**來了，你們一家人住著，互相照應(yīng)，多好。”
這話聽著體貼周到，但趙浩每個字都聽進了骨頭里。
什么叫“你們一家人”？
她把自己摘出去了。
王翠萍終于找回了聲音。
“你……你說走就走？今晚？現(xiàn)在？”
聲音尖了。
“那我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