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宅留聲
暴雨砸在山林的枝葉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脆響，像無數根細針，扎破了深夜的寂靜。
我驅車進山的時候，手機信號欄已經徹底歸零。導航屏幕一片灰白，只有一條斷斷續續的山路，蜿蜒扎進漆黑的霧里。
今天是我外婆失蹤的第七天。
警方調查了整整一周，最終以老人自主走失結案。這座坐落于深山的百年老宅，四周荒無人煙，方圓十里沒有監控，沒有路人，仿佛被世界徹底隔絕。所有人都說，七十八歲的外婆，大概率是雨夜出門迷路，墜入后山的深澗，尸骨無存。
只有我不信。
外婆在這里住了一輩子，熟稔這里的一草一木，哪怕雙目失明，也絕不會在自家后山迷路。更詭異的是，警方**老宅時，屋內所有物品完好無損，門窗從內部反鎖，鍋里溫著半鍋粥，桌上擺著沒織完的毛線襪。
沒有人憑空消失，除非，老宅里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車胎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我停穩車，撐著傘走向老宅斑駁的木門。雨水打濕了石階，青苔濕滑黏膩，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朽木味，混著一絲極淡的、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
這是外婆最喜歡的花香，可深秋的深山，根本不可能有梔子花開放。
我心頭一緊，抬手推開了木門。
“吱呀——”
老舊的木門***門框，發出刺耳的聲響，在空曠的宅院里無限回蕩。屋內漆黑一片，沒有燈光，只有窗外的雨光透過窗欞，投下斑駁晃動的暗影。
我抬手按下墻壁上的開關。
沒有反應。
斷電了。
我早有預料，從包里摸出提前備好的手電，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緩緩掃過客廳。紅木桌椅一塵不染，茶具整齊擺放，茶幾上還放著外婆常用的老花鏡，一切都保持著她失蹤那天的模樣，安靜得詭異。
整座房子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呼嘯的風雨聲，和我自己清晰的心跳聲。
我緩步走向二樓外婆的臥室，鞋底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輕響。就在我踏上第三節樓梯時，身后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聲音很近，就在客廳。
我的背脊瞬間竄起一層冷汗，猛地攥緊手電，驟然轉身。
光束掃遍整個客廳，空無一人。
桌椅依舊靜默佇立，房門緊閉，窗戶完好。空蕩蕩的屋子里，只有風雨穿過縫隙的嗚咽聲。
是聽錯了嗎？
我屏息凝神，靜靜站了半分鐘，屋內再無半點異動。大概是老宅木質結構老化，受潮變形發出的聲響，我這樣安慰自己，壓下心底的慌亂，繼續抬步上樓。
外婆的臥室門是虛掩著的。
警方當初破門而入時，這里就是虛掩的狀態。明明門窗全部反鎖，唯獨臥室門，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像是有人特意推開，又刻意藏在門后。
我抬手，輕輕推**門。
手電的白光掃過床鋪、衣柜、梳妝臺，一切如常。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邊放著一個老舊的黑色留聲機，是外公年輕時留下的老物件，幾十年從未損壞，一直擺在臥室里。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轉動聲，突兀地在房間里響起。
滴答、滴答。
是留聲機發條轉動的聲音。
我渾身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這臺留聲機需要手動上發條，沒電、無自動功能，已經靜置七天無人觸碰，怎么可能自己運轉？
下一秒，沙啞、蒼老、緩慢的女聲，從留聲機的喇叭里緩緩流淌出來，混著滋滋的電流雜音，清晰地鉆進我的耳朵。
“阿晚，你終于回來了。”
是外婆的聲音。
我渾身血液瞬間冰涼，手腳發麻，握著電筒的手指劇烈顫抖。
外婆失蹤前，從未錄制過任何聲音在留聲機里。
錄音還在繼續，溫柔的語調里，藏著一絲刺骨的詭異：
“別找我。
別回頭。
樓梯下面，有人在看你。”
雷聲轟然炸響，照亮了整間臥室。
我下意識低頭，看向臥室門口的樓梯縫隙。
昏暗的樓梯陰影里，一雙蒼白干枯的手，正死死扒住樓梯邊緣。
沒有人的身體，只有一雙手。
靜靜地，抬起頭，看著我。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