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恨他十三年,他卻賣車救我爸,深夜守病床
"他跑長途拉貨,這陣子人在外省,趕不回來。姐,我也跟廠里請了假,可你知道那個鞋廠的規矩,請一天扣兩天工錢,我耗不了幾天。"
我點頭。
"行了,你先回去上班,這邊我扛著。"
病房在二樓,推門進去一股消毒水的味兒。
我爸躺在靠窗那張床上,右腿搭著支架,頭發全白了,臉色蠟黃。原本就不高大的人縮在被子里,瘦得像一截干樹杈子。
"爸。"
他睜開眼看見我,嘴動了動。
"你咋來了?不用干活?"
"我請了假。"
我把編織袋放在床頭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六十九了還爬房頂,膝蓋不好使你自己不知道?"
"那房頂漏得厲害,總得有人上去看看……"
他說著就想撐起來,疼得臉都皺了。
"你老實躺著!"
我趕緊按住他。
隔壁床是個圓臉大嬸,探過頭來笑。
"你就是老林的大閨女吧?跟**長得真像。**這兩天嘴里一直念叨你,說大閨女忙,別給人家添麻煩。"
我鼻子一陣發酸,扭過頭沒讓她看見。
去接熱水的路上,在走廊拐角那兒,眼淚才掉下來。
我有多久沒回來了?
上回來楊柳鎮,還是前年臘月,待了一天半就走了。我爸一個人住在老院子里,院墻豁了好幾個口子,堂屋的燈泡壞了小半年都沒人換。
我走那天,他站在村口老槐樹底下送我。
班車開出去老遠,我回頭一看,那個瘦小的影子還杵在那兒。
那一下我心里不好受。
可一想到回去就得對著趙建國那張悶葫蘆一樣的臉,那點心軟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回到病房,我爸已經又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拿毛巾給他擦了擦臉,瘦得顴骨都支出來了,手背上扎著針,青一塊紫一塊。
忽然看見床頭柜上放了一兜橘子,還有一箱牛奶。
"這誰送的?"我問隔壁床的圓臉大嬸。
"哦,今天大早上有個男的來的,拎了一兜水果,還幫**翻了個身,擦了擦臉。"
"男的?啥樣的?"
"個子不高不矮,黑瘦黑瘦的,話不多,我問了一句是不是你弟,他也沒接茬就走了。"
我愣了一下。
"我沒弟弟。"
"那就是**夫?"
"我妹夫在外省跑車,回不來。"
大嬸攤攤手。
"那我就不清楚了,興許是**的侄子?親戚什么的?"
我沒再問。
心里擰了一下,可轉頭就被手術的事占滿了,沒工夫多想。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二樓走廊跟主治醫生談手術方案,手機響了。
一看來電,頭皮發麻。
婆婆錢秀英。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秀芬,你在哪兒呢?"
"在楊柳鎮,我爸住院了。"
"**住院跟你有啥關系?你嫁出去的人了!我跟你說個事,建軍下個月初八要訂婚,你回來幫忙張羅張羅。"
建軍是趙建國的弟弟,趙建軍。錢秀英的心尖肉。
"媽,我爸髖骨骨折,馬上要做手術,我走不開。"
"手術?**不是在嗎?你讓**守著唄。建軍訂婚是大事,家里里里外外多少活兒,你當嫂子的不露面像話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捏緊了。
"媽,我妹在鞋廠趕工,請不了假。我這邊一個人照顧,實在脫不開身。"
"你就會找借口!去年**過七十大壽你不來,前年過年你初二就走,現在建軍訂婚你又推!你到底還是不是趙家的人?"
我站在走廊里,隔壁病房有人推著輪椅出來,拐角處護士站有人在打電話。
我壓低嗓門。
"媽,這些年趙家把我當過自家人嗎?十三年前我媽生病,我開口借八千塊錢,誰拿走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錢秀英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又翻舊賬!那錢是建軍急用!建軍是你小叔子,幫他一把怎么了?你一個做嫂子的連這點肚量都沒有?"
"我媽躺在病床上等錢救命的時候,誰有肚量了?"
"你——"
"媽,我爸這邊離不了人,建軍訂婚的事,您找別人幫忙。"
我掛了電話。
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憋的。
每回跟錢秀英說話,都像跟一堵墻較勁,你說東她扯西,你提當年她翻現在,永遠是她有理,永遠是你不孝順。
我靠著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