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壽衣上全是土。腳是光的，踩在涼石頭上，每一步都硌得骨頭疼。
但我活了。
我沿著山路往下走。萬劍宗的燈火在山腳亮著，大殿方向掛了紅綢——
他們在辦喜事。
白臨西，你以為我死了，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對嗎？
我把碎掉的壽衣攏了攏，赤腳踩上通往萬劍宗正殿的石階。
每走一步，腳底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第二章
萬劍宗大殿前的廣場掛滿了紅燈籠。
風一吹，燈籠晃，紅光在地上鋪開又收回，像在喘氣。
我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里。壽衣上的泥味被夜風一吹，散開了。
廣場上擺了十二桌酒席。各宗門的賀客杯盞交錯，笑聲像水一樣往外溢。主位上坐著兩個人。
白臨西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佩著殘月劍。他比半年前瘦了，顴骨高出來一塊，下頜線像刀削的。
姜蘿坐在他旁邊，一襲桃粉紗裙，笑盈盈地給他夾菜。她脖子上掛著一樣東西。
我的眼睛釘在那個東西上。
那是一枚青玉墜子。通體碧透，墜底刻著一個"酌"字。
是我的。我十二歲入門那年，師父凌霄真人親手刻的，說是護身之物，一日不離身。
我死的時候，它掛在我脖子上。
現在它掛在姜蘿的脖子上。
你連我的墜子都沒留住。還是說——你親手摘下來送給她的？
我的指甲嵌進掌心，指縫里滲出來的血混著泥，順著手腕往下滴。
「白少主和姜小姐真是天作之合！」一個賀客舉杯站起來，「白少主為了已故的沈師姐尋遍天下，癡情感天動地，如今姜小姐以真心融化了白少主的哀傷，可喜可賀！」
白臨西端起杯子，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三分感傷，七分釋然。
「酌兒若在天有靈，也會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酒杯碰在一起。
酌兒若在天有靈。
白臨西，我剛從你許諾過要復活我的棺材里爬出來，你就說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我向前踏了一步。
「誰！」守衛的劍拔了出來，尖端對著我的喉嚨。
紅燈籠的光照到我臉上。
廣場安靜了。
先是最近一桌的人看見了我。杯子從手里掉下去，摔在石板上，碎了。然后第二桌，第三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