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站在冰場的邊緣，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圍欄上，目光追隨著場中央那道身影。
蘇晚正在做最后一套聯合旋轉，冰刀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細膩的弧線，碎冰飛濺，像極了被風吹散的星光。音樂還沒停，她已經從旋轉中脫出，順勢接了一個向后的燕式滑行，身體舒展得近乎完美，左腿筆直地抬過頭頂，整個人像一只即將離弦的白色飛鳥。
陸辰看得很認真，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狀態不錯。”教練周海生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手里端著那個用了快十年的保溫杯，杯身上印著市隊的logo，已經斑駁得快看不清了。
“她今天的阿克塞爾兩周半落冰很穩。”陸辰說。
周海生喝了口水，“下個月的全國錦標賽，我想讓你們倆試一試雙人滑。”
陸辰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教練。
“我和蘇晚？”
“不然呢？隊里現在能湊出來的雙人組合就你們倆最合適。小楊跟腱傷了，至少得養三個月，他那個搭檔……你知道的，基本功不扎實，硬上沒意義。”周海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跟蘇晚搭檔過冰演的節目，默契是有的。技術上，你的托舉力量夠，她的體量輕，捻轉和拋跳都能出高度。最重要的，你們節奏感合得來。”
陸辰沒有說話，目光重新落回冰場上。音樂已經停了，蘇晚正滑向出口，摘下手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她的膝傷……”陸辰的聲音低了下去。
“誰沒有傷？”周海生把保溫杯蓋子擰上，聲音不輕不重，“你們倆都是練了十幾年的人了，這點東西心里沒數？我找你們談，不是逼你們上，是問你們愿不愿意。雙人滑這條路不好走，練成了，你們就是國內第一梯隊。練不成，或者中間出了什么岔子，責任我擔著。”
陸辰沉默了幾秒，“我問問她。”
“行。”周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們倆要是搭，節目我親自編。”
這句話的分量，陸辰心里清楚。周海生是**隊退下來的，當年帶出過世錦賽前三的組合，他親手編的節目，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蘇晚已經換好了冰刀套，正坐在場邊的長椅上，低著頭解鞋帶。她的頭發在腦后扎成一個低馬尾，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場館里的燈光白得有些冷，落在她身上，讓她的輪廓看起來格外單薄。
陸辰走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膝蓋又疼了？”他問。
蘇晚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解鞋帶，語氣很隨意，“沒事，**病了，天冷了就這樣。”
他沒戳穿她。明明場館里恒溫十七度，外面是八月的盛夏。
“周教練想讓我們搭雙人滑。”
蘇晚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有意外，也有一瞬間他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但那抹情緒轉瞬即逝，快得像是冰刀劃過冰面留下的痕跡，剛出現就消失了。
“你答應了？”她問。
“我先問你。”
蘇晚把左腳冰刀上最后一根鞋帶解開，腳從靴子里抽出來，活動了一下腳踝。“你認真的？”
“我什么時候不認真過？”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冰場角落里被風吹起的薄薄一層雪。“你上次說認真的事，是把我的訓練服藏在男**室里，害我被罵了整整二十分鐘。”
“那是十四歲的事。”陸辰面不改色，“而且后來我給你買了一個月的冰淇淋賠罪。”
“巧克力味的，每天一根，你記不記得？”蘇晚歪著頭看他。
“記得。第十三天的時候你自己跑去買了兩根，說訓練太累了要雙倍補償，結果第二天就鬧肚子，請假沒來訓練。”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你連這個都記得？”
陸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面前那片安靜的、還未被下一組訓練的冰刀劃過的、光滑如鏡的冰面。
“所以，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