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愧疚不是她得寸進尺的理由。
我躺在臥室的大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手腕上的紗布下，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身體的痛，我更在意隔壁書房里傳來的對話。
陸景深的聲音穿過半掩的門，冷得像十二月的風。
“我對你的愧疚不是你得寸進尺的理由，蘇婉清，明天你就搬出陸家，我會在外面給你找住處，每月給你打生活費，但多余的事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去見你。”
“什么？你要趕我走？”蘇婉清的聲音尖銳了幾分。
陸景深語氣更冷了。
“我對你的虧欠，在你兒子推我妻子導致她流產之后，也該扯平了。”
“可你那天分明還在維護我，說小楓沒錯，不是嗎？”蘇婉清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安靜了兩秒。
陸景深開口，聲音沉了幾分。
“那天是我一時氣急，故意跟她賭氣，加上想護你，才那么說的。不然你以為以我母親的脾氣，你和小楓還能好端端走出陸家？”
蘇婉清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
“陸景深，你果然沒有心。”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我躺在黑暗里，聽著那扇門被關上。
陸景深的腳步聲靠近了。
他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下。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某種復雜的情緒。
“念初。”他低聲喊了一句。
我沒有應。
他嘆了口氣。
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大概又記起了我說過的那句話。
那時候我說的是——“陸景深，你沒有心。”
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已經精疲力竭了。三年的婚姻，三年的冷暴力，三年的被忽視、被辜負。
他不會懂的。
他的手碰了碰我纏著紗布的手腕，力道很輕。
然后他趴在床邊，似乎就那樣睡了過去。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夜深到連窗外的車聲都沒了的時候，我睜開了眼。
我看了一眼趴在床邊睡著的陸景深，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手腕上的傷口被牽動，痛得我直冒冷汗，但我咬著牙沒出聲。
我走到房間角落的暗處，靠著墻慢慢蹲下來。
我需要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辦。
因為就在兩個小時前，我聽到了另一段話。
那是陸景深打電話時說的——
“瑞士那邊的藥拿到了嗎？能讓人喪失近期記憶的那種，盡快送過來。”
他要給我下藥。
他要讓我忘記一切。
我不知道蹲在角落多久了。手腕上的紗布滲出了血，月光照在上面，顏色暗得嚇人。
突然，床邊傳來動靜。
陸景深醒了。
我聽見他猛地站起來的聲音，然后是急促的腳步——他發現床上空了。
“念初？！”
他的聲音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張。
他大步走向門口，手已經握上了門把手。
我從角落里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你是誰？”
我的聲音微弱，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
陸景深猛地轉身，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僵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沖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在搞什么？”
我往后縮了一下。
“你、你是誰？我怎么會在這里？”
他盯著我的臉，目光鋒利得像要把我看穿。
我裝出最無辜最茫然的表情回望他，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他的表情變了——從憤怒變成了某種微妙的釋然。
他想起來了。他給我下的那個藥。
“你不記得我了？”他放緩了力道。
我搖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用一種我嫁給他三年從未聽過的溫和語氣說。
“我是你丈夫，陸景深。”
他扶著我回到床上。
動作比平時輕了很多，好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多諷刺。三年了，他第一次對我這么溫柔，原因竟是他以為我不記得他了。
“你別怕，這是我們的家。”他給我掖了掖被角，“你受了傷，需要好好休息。”
我乖乖躺好，用陌生的目光打量著他。
“我們……結婚了？”
“對，結婚證可以給你看，家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他的語氣平穩，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小動物。
我注意到他說這話時，肩膀放松了。
他放心了。
他以為那個藥真的起效了。
“先睡，明天我讓醫生來看看你。”
他換了衣服，看了看表。六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