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爸爸用一根麻繩，把我拴在了火車站候車廳的鐵椅子上。
他說去給我買碗熱面條，可直到車站的燈都熄了一半，麻繩被我磨得起了毛，他也沒回來。
我沒哭，因為爸爸臨走前，往我的破布鞋里塞了一把小鐵鑰匙。
他蹲在我面前，滿身汗臭味，壓低聲音囑咐：“小禾，要是爸爸今晚沒回來，你就拿著這鑰匙去找一個叫方鐵軍的**叔叔。”
我歪著腦袋問：“要是**叔叔不要我呢？”
爸爸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別過臉去。
“要是他不要你，你就告訴他，城西舊紡織廠的地下室里，有他找了八年的東西。”
說完，他把口袋里僅剩的兩塊餅干塞進我手心，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候車廳里的旅客都**了。
保潔阿姨拖著拖把從我面前經過，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又一個被扔掉的。”
我不信。
爸爸說去買面條。
爸爸不會騙我。
隔壁鐵椅子上睡覺的流浪漢老趙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蘇大海那個賭鬼，肯定跑路了，還買面條呢，他兜里能有幾個子兒？”
我把兩塊餅干緊緊攥在手里，一口都舍不得吃。
等爸爸回來一起吃。
到了第二天中午，餅干碎成了渣，我實在餓得受不了，舔干凈了手心里的碎末。
老趙頭醒了，看我還坐在那里，嘆了口氣，把自己撿來的半個包子扔給了我。
“丫頭，別等了，你那個爹，怕是不回來了。”
我不信。
到了第三天。
車站的工作人員開始驅趕我。
“小孩，這里不是你家，趕緊走，別影響旅客。”
我被推搡著往外走，腳底的鐵鑰匙硌得生疼。
那是爸爸的命令。
我要去找方鐵軍。
我順著鐵軌的方向，往城里走。
五歲的腿短，走了整整一天。
進城的時候，左腳的布鞋底磨穿了，鑰匙直接硌在肉上，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但我不敢把鑰匙拿出來。
爸爸說過，鑰匙不能讓別人看見。
***的大門口掛著一塊銅牌，上面的字我認不全，但我認得“**”兩個字。
爸爸教過我。
門口站崗的**叔叔看見我，皺了皺眉。
“哪來的小孩？這里不是***，一邊玩去。”
我站在臺階下面，仰著頭看他。
“我找方鐵軍。”
站崗的**愣了一下。
大概沒見過一個臟兮兮的小丫頭張口就叫副大隊長的名字。
“方隊在辦案，沒空見你，快走快走。”
他伸手要推我。
一輛**在身后剎停了。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很高的男人。
穿著深藍色的警服，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像冬天的鐵。
旁邊的**立刻敬禮。
“方隊！”
我看準了，一頭沖過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方叔叔！我找你！”
方鐵軍低下頭。
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用力甩了一下腿，但我抱得太緊了。
“放開。”
他的聲音很冷。
我渾身都在發抖，但不敢松手。
我蹲下身，費勁地去扒自己的鞋。
鞋底和腳粘在一起，血糊住了，扯的時候疼得我直抽氣。
但我還是把那把小鐵鑰匙摳了出來。
“這是……蘇大海讓我給你的。”
“蘇大海”三個字一出口，方鐵軍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下。
剛才的冷淡瞬間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蘇大海？”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差點叫出聲。
鐵鑰匙從我手里被奪走，狠狠摔在了地上。
叮的一聲，鑰匙彈到了花壇邊上。
“那個**還活著？”
方鐵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八年前他給犯罪分子開的門，我妹妹就是從那天起人間蒸發的！現在他還敢派個孩子來找我？他想干什么？”
旁邊的**跟著議論。
“蘇大海不是早就跑了嗎？當年紡織廠的案子，他可是重大嫌疑人啊。”
“方隊，別理這小孩，說不定是蘇大海設的套，故意來試探你的。”
“直接送福利院得了。”
我被那一下抓得手腕通紅。
但我沒哭。
爸爸說過，小禾不能哭。
哭了就不勇敢了，不勇敢就完不成任務。
我爬到花壇邊，把鑰匙撿起來。
上面沾了泥巴。
我用衣角擦了擦，擦不太干凈。
方鐵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