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陳小滿的空調外機上，咚的一聲。

她沒跟五樓吵過架。她跟誰都沒吵過架。丈夫說她是個沒有脾氣的人，說這話的時候他在吃面條，吸溜面條的聲音蓋過了后面的話，但陳小滿聽見了。他想說的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往往什么都留不住。

碗筷在水槽里泡了三天。她擰開水龍頭，水是涼的，從水**沖出來的時候帶著鐵銹味。這棟樓的水管老了，放水要先流一陣**的水，流著流著就清了。她站在廚房等水變清，看著水池里浮著的剩菜葉子被水流沖得團團轉，轉著轉著就轉進了下水道。

失火的消息傳出去，整棟樓的聲控燈都亮了。

先是五樓劉老太的尖叫，然后是四樓對門王姐的拍門聲，再然后是整棟樓逃命的聲音。陳小滿聽著這些聲音，覺得世界突然變得很吵，吵得像她還活著的時候。

消防車來的時候，火已經燒穿了窗戶。玻璃炸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杯子摔在地上，窗簾燒成灰燼飄出去，在夜空中飛舞，像黑色的蝴蝶。陳小滿被消防員從濃煙里拖出來，她掙扎了一下，指甲在防火服上刮出一道白印。

“你瘋了？”消防員把她按在地上，聲音發抖，“你在屋里不知道跑？”

陳小滿被煙嗆得說不出話。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里面還有一個人，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里面沒有人了。里面從來就沒有人。

樓道里擠滿了鄰居。劉老太裹著棉襖，腳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跑丟在哪里。王姐抱著她的泰迪犬，狗叫得比人還兇。三樓的租戶光著膀子站在樓梯口，手機開著錄像，鏡頭對準起火的人家。

所有人都看見陳小滿被消防員架下來，她的頭發燒焦了一半，臉上全是煙灰，像剛從灶膛里爬出來。有人小聲說了一句什么，聲音不大，但樓道里有回聲，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

“這女人怕是瘋了。”

陳小滿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聽見五樓的小孫子在哭。小孩哭起來不管不顧，聲音尖銳得能劃破夜空。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有過一個孩子，三個月大，還沒學會哭，就先學會了死。醫生說是新生兒猝死綜合征，醫療上找不出原因，但陳小滿知道